□ 张树永

    我小的时候，家乡附近驻军很多，有坦克团、炮团。经常看到一排排军车、一队队英武军人野营拉练，战士们高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等战歌。那时有部队住在老乡家里，他们替老乡打水、扫院子，军爱民、民拥军，军民鱼水一家亲。我们小孩子特别希望能有官兵住在自己的家里。

    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兵，应该是我的本家哥哥当兵走时。在那个年代，我们承德地区的很多乡村都比较穷，连吃粮都很困难，更别说穿衣了。有一身衣服遮风避雨、保暖就不错了，何谈好看。当时入伍，要先到公社武装部换上军装，再回家来一趟，然后就坐上军车去部队了。送行也在此时。那个哥哥去武装部时，一身农家孩子穿着，回来时一身漂亮的军装让我们吃了一惊：太威武了！他头戴高高的栽绒帽子，脚穿绿帮黄（皮）包头棉鞋，就是军用大头鞋，整个人高了一截。再加上红五星帽徽，两个红领章，简直是“英雄”气质。

    我毕业后参加工作做中学教师。有一年，部队到我们学校选拔战斗机飞行员，我的一个学生脱颖而出，被选上了。他很高兴，但他的父母很担心，说当兵危险，当飞行员更危险。学生不免有些心烦。他找到我，我们交谈了很久。我说，父母的担心应该理解，但从更高的层次理解，军人可能有牺牲，但是值得的，军人是有前途的、光荣的。大概这些。后来他到部队飞行训练时，果然看到身边战友有流血有牺牲。不过他来信说已经能正确认识、看待了，争取刻苦训练，成为一名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

    1989年9月，我专门到西北走了一趟，目的是看我当兵的三个表弟。当时只有绿皮火车，车速慢，经过长时间日夜行驶，我来到甘肃天水市北道区。这里位于秦岭北麓 ，素称甘肃“东大门 ”。我姑姑家的两个弟弟在这里当兵。北道区是个深山区，军营的旁边就是高高的山梁。我曾爬上山，见到沿路农家住的都是窑洞，上山的路都是羊肠小道，交通十分不便。驻军条件的艰苦是自然的，营房就像砖厂。部队对我来探亲很热情。夜晚，我和官兵们在简陋的屋子里，围坐在不太明亮的电灯下，畅谈了很多。一些河北的兵向我打探河北的情况，诉说他们想念家乡、思家之情。而我的两个弟弟，由参军时白嫩嫩的娃娃脸，变成又粗糙又黑的“成人脸”，身体也显得魁梧有力了。军队就是锻炼人！

    从天水出来后我来到陕西省宝鸡市，我舅舅家的一个弟弟曾在这里的太白县当兵。此时，他已经复员到宝鸡市一家国营棉纺厂工作。太白县地处秦岭腹地，因秦岭主峰太白山在境内而得名。境内最高海拔3767米，平均海拔在1000米以上。弟弟在服役期间表现良好，还娶了部队首长的女儿。因此，说弟弟视军营为家一点不错。弟弟带我从宝鸡市上太白县。汽车在险峻的秦岭上一点一点地向上盘旋，山势苍茫，有一点旋上云天的感觉。

    在大山上的军营当然有些封闭、有些孤单，条件艰苦，生活不便，但军营气氛活跃，军人朝气蓬勃。弟弟领着我转，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他都熟悉，有感情。我走时，弟弟一家向我挥手告别，我突然有一种难受，觉得再见到他们不容易了。果真，自那之后再没有和弟弟见面。我知道，弟弟当兵之初一直想回到老家，而现在，他已把根扎在那里了。

    我工作过几个地方，干过几份工作。在哪儿都有优秀的复员转业军人做同事。我做法治报记者，采访过数不清的军人出身的政法干警。改革开放之初，在政法系统，在公检法司各部门，有很多复员转业的军人，是他们承担了我国司法机构恢复、重建时期的繁重工作和任务。因此，在我的单位有军人同事庆祝“八一”时，我也举杯祝贺。

    我虽没当过兵，但很有“兵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