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2017年07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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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儿时的明月

    韩冬红

    凭借多年前的感觉,我取来四枚鸡蛋,分别将一枚枚在瓷砖灶台上轻磕,使蛋壳裂开一条不规则的纹,两手顺着纹向相反方向一掰,蛋清裹着蛋黄迫不及待地流进容器中,有少半碗。又向碗中放适量的盐,用筷子朝一个方向搅,蛋清与蛋黄由原本一清二白的关系,渐渐融为一体。

    完成第一道工序后,我开始向冒泡的热油锅舀了一饭勺搅好的蛋汁,只听“滋啦”一声 ,转瞬黄灿灿的蛋汁成为剔透的白色混浊固体。我瞪大双眼期待它摇身一变成为金黄色。谁知直至鸡蛋彻底熟透,它也“面不改色”,且厚得像发面饼。我一脸遗憾。明明按照母亲当年的操作流程,摊薄如窗户纸一样的鸡蛋饼,是有九成把握的。

    我想做一枚月亮,挂在我虚拟的天空,是我煎鸡蛋的初衷。我有太久太久没有见过澄明的圆月了。那时,我最喜欢的时光是夏天。一轮月圆挂碧空,将清晖撒向大地,撒向木格窗,躺在土炕上熟睡的我,被亮得跟白天一样的光明唤醒,窗外树影婆娑,蛙叫虫鸣。我端详月,月一脸的慈祥,像极了奶奶的目光徜徉在月的怀抱中,我踏踏实实地再次睡去。

    秋风起、雁南飞,露水重了的时候,母亲给木格窗糊上一层薄如羽翼的纸,纸像画工笔用的蝉衣。有月之夜,月光照在木格窗上,被纸过滤的月光像新抹了一年的白墙,被轻微的炊烟熏过,近似淳朴的亚麻色。屋里如同点了一盏洋油灯一样亮。

    难以屈指算清,有多少年没有吃到母亲摊的鸡蛋饼了,一想到这,我隐形的喉结,又像儿时那样滴了润滑油,空转了一下,往肚子里吞咽了一口唾液。那时乡下缺菜,平常日子又不屠宰猪羊,家中来亲朋,索性摊上三两张六寸盘大小的鸡蛋饼,冲个盘,款待他们。

    将一张摊好的饼折了几折后切成韭菜叶一样宽窄的条 。我见过母亲折煎好的鸡蛋饼的姿态,慢,恭敬,她一直是用左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来操作,其他三指翘得很高,小心翼翼地,生怕不注意将煎好的鸡蛋饼碰得四分五裂。

    切好丝,要码在盘子中。母亲始终是屏着气的,把鸡蛋丝横排,竖垒,像老鸹搭在树上的窝一样蓬松。

    值得称道的是对于这样上档次的菜,夹菜的客人也是极为慢的,平常毛手毛脚的人,此时此刻表现出的是贵族般的优雅,总是夹上两三根,缓缓地递进口慢慢咀嚼,慢慢品味。

    老家的规矩,女孩子不允许与客人一同就餐。我吃不到母亲专门为我摊的鸡蛋饼,索性望梅止渴,我把月亮当成了鸡蛋饼。无数个夜晚,我都会坐在堂屋门槛上,双手托着尖尖的下巴,一眼不眨地望着月,没有止住渴,反而观月成瘾。初二、初三的月亮,是向左弯着的弧,让人最容易联想到一笑便投进父母怀抱中的四五岁的害羞女孩,她一定偷吃了母亲摊的鸡蛋饼,你看她顽皮地在天幕上玩上一会儿,伸个懒腰,倒下睡去了。初七、初八以后的月亮,已经有模有样,像人间十一二岁的少女,虽没发育,但已经呈现美人坯子像,她的精气神显然比四五岁的小女孩旺盛,最少与星星们做伴到八九点才回家。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有时候是这样,可大多时候十五的月亮比十六多了一些温润,她像极了人间二八年华的女子,少了大女孩的事故,多了小女孩的沉稳,一个人安静地提灯把光明撒向大地,直至人们进入梦乡,她才挑灯西去,更衣,躺下。十六以后至月底的月亮,又像发誓减肥的胖女孩,每天减去一条弧,减到最后瘦得与新月无二区别。只不过,它的弧度与新月相反,是从右边少起的。此刻,它叫残月。像谁偷咬了一大口的鸡蛋饼,只剩边沿挂在大天亮的西边。

    离开乡下有多年,我盯了天上的月亮有多年。月亮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它还越来越瘦,气色越来越差,再也不是我儿时见到的月亮了。

    我要摊一张鸡蛋饼,挂在天空。

    (作者单位:邯郸市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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