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新良
我从小生长在农村,在儿时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除了和小伙伴们做游戏,讲故事,就是唱童谣了。那一首首浅显易懂、朗朗上口的童谣,那一声声抑扬顿挫、韵味十足的童音,那一幅幅摇头晃脑、天真烂漫的画面,时常在耳旁回响,在眼前浮现,久久挥之不去。
童谣是童年的蓝天和白云。在我的老家,流传了多年的童谣,从大人到孩子,人人都会几首。家乡的童谣不是唱出来的,是念出来的,近乎唱。小孩子唱童谣,大都是妈妈或外婆教的。小孩子对长辈的依赖,大概也是从童谣开始的。我外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别的孩子跟外婆学童谣时,我可以跟着学,或者别的孩子学会之后,听他们唱一遍,我也就会唱了。如“拉大锯,扯大锯,姥姥门前唱大戏……”每每看到发小石头和外婆面对面拉着小手,像做木匠活拉锯一样,扯来扯去,你一下我一下的彼此应和,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地样子,我就特别想念已去世的外婆。
童谣是一幅天真烂漫的童趣画。儿时的记忆里,细雨蒙蒙天,一群扎着小辫或剃着光头穿着开裆裤的孩童,站在清凉的雨幕中,惦着小脚,拍着巴掌,扯着嗓子,不约而同地喊:“老天爷,别下啦,俺家的小瓜长大啦。老天爷,别下啦,俺家的小瓜长大啦……”一遍一遍,那声音,天真、稚嫩,似乎远在天边,似乎近在耳畔。已经记不起,那是什么时候的歌谣;已经记不起,那是谁流传下来的歌谣;总之,比我大的,比我小的,都会在天上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时候,嘴里絮絮叨叨好多遍,好像我们的呼喊,我们的祈祷,可以让雨渐渐停歇一样。
童谣是童年享受亲情的港湾。冬天的夜晚,很单调很漫长,如豆的油灯下,娘一手摇着纺车,一手捏着长长的棉卜结。卜结一头有丝纱抽出,缠绕在线轴上,一手捏在娘的手中。娘的手臂慢慢伸展,变魔术一样粗粗的棉卜结,抽出了细细的棉线,然后慢慢向前一送,旋转的线轴上,很快结成丰满的线锤。娘一边劳作一边和我一问一答的童谣是那样刻骨铭心:“小白鸡,溜墙根,溜到娘家,要吃黄瓜,黄瓜有种,要吃豆饼,豆饼有油,要吃鸡蛋……”那份母子应对唱和的温馨,那种答对时幸福与快乐的感觉,至今难以忘怀。
儿时的记忆里,还有一首为了哄孩子睡觉大人唱的歌谣,或将孩子放在炕上,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屁股,或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极有节奏地拖长了腔调哼唱着“小宝宝,快睡觉,风不吹,树不摇,小鸟也不叫……”孩子在大人轻声地哼唱和爱怜的目光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多年来,我一直觉得这些童谣,是专属于我们的,至少是专属于乡村里的孩子的。直到看到一本叫作《天籁集》的书,语言质朴,浅显易懂,所载的童谣都是出自儿童之口。还有一位乡土作家写的《乡村歌谣》,看到熟悉的“拉锯、扯锯”,看到熟悉的“小小子,坐门墩”,看到熟悉的“糖瓜辞灶,新年来到,闺女要花小子要炮……”我才知道,这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共同的童年,共同的记忆。这些字里行间处处荡漾着悠远浓郁的文化底蕴和清新自然的生活气息的歌谣,给人启迪,温暖和传承,是儿童时代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
时光飞逝,似水流年。家乡的童谣,随着岁月的流逝,已渐行渐远。现在,随着便捷的网络文化和电子游戏的兴起,村子里的孩子们早已不再哼唱这些歌谣,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这些流传了很多代的歌谣。但那曾伴随我度过苦涩而快乐的童年歌谣,就像一支牧笛,不时在我悠远的甜梦中响起,唤回绵长而温暖的回忆 。
(作者单位:孟村回族自治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