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2016年11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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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你心中的橡树
——重读舒婷的诗《致橡树》

    □ 张树永

    前两天,由厦门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等联合主办的“2016凤凰·鼓浪屿诗歌节”在鼓浪屿举行。媒体报道,这是鼓浪屿第一次举办国际性、专业性的诗歌节,旨在促成一次东西方、陆港台之间的文化交流,也将助力鼓浪屿的“申遗”之路。

    诗歌节选择鼓浪屿的渊源之一是诗人舒婷从小生活、学习在厦门,并在此工作,长期在鼓浪屿居住,在这里写下成名诗《致橡树》。鼓浪屿岛是厦门的著名景点,其本身就是个诗、歌的岛,那首诞生在20世纪80年代初并很快传唱大江南北的美丽动听的歌曲《鼓浪屿之波》,就是以鼓浪屿触发的灵感构思的。记得我游鼓浪屿时,心里也是想着这首歌去的。鼓浪屿居住过很多名人,拥有很多老别墅,别墅里有很多架老钢琴,所以有“万国建筑博览”、“钢琴之岛”、“琴岛”等美誉。至于名人,今天仍诗意般栖居在这里的舒婷,算是最眼前的一个。据说,总有一些游人到她家拜访,有时门外排成队。舒婷的住处也成为鼓浪屿一景。

    人们对舒婷的诗的确很喜欢。几天前,我还听到朋友完整地背诵了《致橡树》。巧的是,几个月前我也写了一篇读《致橡树》的感受。

    舒婷的《致橡树》写于十年文革刚刚结束后的1977年3月,发表于1979年《诗刊》第四期。恰逢一个动乱时代结束,一个思想解放、改革开放时代的开始。《致橡树》写的是爱情观,这在当时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因为“爱情”这两字是当时文学艺术创作领域的禁区,没有作品公然描写、讨论爱情。虽然,中国是诗歌大国,早在两千多年前的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的开篇就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样的经典爱情诗,但这并不意味着历史的进程中就没有了思想意识的藩篱需要突破。据我所知,1978年发表的刘心武的短篇小说《爱情的位置》,使人心窗一亮,被认为是文革后较早涉及爱情的小说,那也是经过一番思想解放的讨论后,如同“命题作文”一样,以小说形式回答爱情究竟在生活、创作中占据什么位置,应有什么位置的。至于张扬的长篇小说《第二次握手》,写的是科学家的爱情故事,文革期间以手抄本、“抽屉小说”流传。张扬因此被逮捕并内定死刑,直到1979年被平反,其小说《第二次握手》才于同年正式出版,在全国产生轰动。这些作品在当年都深受读者喜爱,引起巨大反响。好的作品皆深植于社会、紧扣时代、融通人性。时代造就了这些作品,这些作品又引领了时代,成为人们解放思想的旗帜。

    《致橡树》不仅有这样的时代背景,从创作艺术上也颇耐人咀嚼、寻味。诗一开篇就把我们带入一种高尚的意境: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脍炙人口,是读者的同感。诗有音乐的节奏、韵律,读来朗朗上口。诗的形象很明丽、立体。用橡树比喻男性,木棉比喻女性,非常形象、恰当,至少在我的想象里是这样。我的家乡在燕山地区,那里在往昔生有大片的橡树。我小时候,坡上还长有两颗巨大的古橡树,需两三人才能合抱,老皮开裂,虬枝繁茂,叶子硕大结实,遮天蔽日。即便是长在土堰上的一颗小橡树,也黑皮绿叶,色调鲜明,遒劲有力,挺拔如哨兵。至于木棉,我到南方时才见到,第一感觉是高洁、优雅。树长得很干净,树干圆活高挺,树冠雍容富有。当红色的花朵开放时,热烈,沸腾,绽放了满树火红。想象两棵树站立在一起,对比,互补,相异又和谐,缠绵又刚劲。也有人说,地理上橡树生长在北方,木棉生长在南方,它们根本走不到一起。嗨,你咋那么没诗意呀,这话也许对但不是诗,就像“剪下一片云彩做衣裳”是诗但不太可能一样。

    《致橡树》最妙的是立意、思想。借对橡树的表白表达了作者自己的爱情观,这就是自由、平等、独立、尊严,比肩而立,风雨同舟。

    虽然,如果你是一棵树,我就是搭在你身躯上的一根藤蔓;如果你是一块磐石,我就是长在磐石上的一株青苔,这也是一种美好的爱情,但舒婷要的不止这些。

    十九世纪英国著名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自传性长篇小说《简·爱》,讲述一位从小变成孤儿,出身卑微,个子瘦小,相貌平庸的女子简·爱,历经磨难,不断追求自由、平等、尊严,最终获得爱情、幸福的故事。她爱的罗切斯特先生是庄园主,是她作为家庭教师的雇主。听听她堪为经典的对白:

    “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她跟你与我无关!你以为我穷,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告诉你,如果上帝赐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一定使你难于离开我!就像现在我难于离开你!可上帝没这样做。但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跟我经过坟墓,将同样站在上帝面前!”

    《简·爱》和《致橡树》相隔一个多世纪,又从属不同的文化,但追求自由、平等、尊严的爱情、婚姻,却是一致的。

    有一段时间,我听我国著名婚姻法专家巫昌桢教授讲授婚姻法,想不到的是,文学帮我理解了法律,《致橡树》和《简·爱》的思想犹如法律的注释。1950年公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是新中国颁布的第一部法律。它“废除包办强迫、男尊女卑、漠视子女利益的封建主义婚姻制度。实行男女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权利平等、保护妇女和子女合法利益的新民主主义婚姻制度”。看得出,反封建色彩浓重,对于广大妇女来说可说是一次解放。而现行婚姻法中,“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仍然是最重要的法律原则。可见,法律倡导“爱情婚姻”,并在实际生活中进行规范,而不仅仅是文学的呼唤。

    舒婷和顾城、北岛被认为是朦胧诗派的三个代表人物,当年有“南舒婷,北顾城”、“北岛南舒”之说。《致橡树》则是她的朦胧诗代表作。我倒是认为舒婷的诗不怎么朦胧,至少这首《致橡树》读来很明澈。要说朦胧,戴望舒的名作《雨巷》,那才真叫个朦胧。

    《致橡树》影响一代人,特别是知识青年。“去寻找你心目中的橡树吧”,成为一些女性的口语。记得当年的高校校园,多有学生传看。我的一个同学是文学青年,写诗、吟诗朦胧到眼睛都眯缝起来。有一次,在去食堂打饭的路上,他突然精神饱满地来了句“我如果爱你……”,弄得走在前面的女同学疑惑、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他,他赶忙地接了句——“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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