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永琪

    “父亲像一张弓，蓄一生之势要把孩子射出大山；而我像支箭，一头扎进泥土里。”这酸溜溜的句子，像为我量身制作。瘦巴巴的老爹，一次次用力拉满，把我射出，结果是，射出，栽下，再射出，再栽下。而我，是老爹眼角的泪。

    小时候，我自作聪明，总是想法设法逃离老爹的“魔掌”，虽屡屡失败，且屡屡不改。九岁时，老爹让我写日记，还要亲自检查，并且郑重其事地罗列出三大好处——长文采、练毅力、长知识。可我看，只有三大坏处——不能玩、太辛苦、还挨骂。于是，聪明的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郑重告诉老爹：老师让我们写日记，每天还收日记本。干净利落，彻底切断了老爹的检查之路。从此，我着实自由飞翔了一阵子，直到不久之后，老师的一次家访，老爹有意无意探了底，穿了帮。当天晚上，我的屁股就开了花。之后，我被老爹无情地一把按在桌子上，天天绞尽脑汁编日记。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一天天长大，力量也一天天地增强，战斗形势逐渐向有利于我的方向转变。初中时，我离开村子，到三十里外的镇里上学，摆脱了老爹严密监视，畅享自在生活。我和数学仿佛天生有仇，每次上课，就像吃了瞌睡药，哈欠一个连着一个。为了远离讲台上的枯燥，我优哉游哉迷上了小说。可是，一次数学考试得分59，偏偏还得老爹签字……我硬着头皮，呆立一边，老爹的脸像霜打的茄子，又黑又紫。不知道为什么，老爹怒视良久，竟然没有处罚我。可从此老爹就添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月不定期到学校刺探我，每次想起，我就毛骨悚然。于是乎，只好咬牙切齿啃书本，成绩一下子就窜在了前面。

    老爹胜利的高峰，是在我入学高中时，哲人般制定了高中战略指南：要把平时当成高考，把高考当成平时。并且往学校跑得更勤了，几乎每周都要把我从学校里揪出来，在门口的小饭店点上几样小菜，安慰我的胃，提动我的神儿。于是，我的成绩在老爹的监督下还是不错的。

    老爹的滑铁卢是在高考之后填报志愿时。老爹说，高考成绩不错，想让我报军校，不仅可以把我这根豆芽菜炼成才，还可以实现他老人家引以为憾的军人梦。可我就是不情愿，我不明白，凭啥我的青春你做主。于是，任凭老爹千叮咛万嘱咐，我却我行我素，愣是给青春做了把主。老爹弯下瘦腰，一声叹息。

    由于父亲的日益苍老，也由于我的青春鼎盛，回头看，在倔强的青春里，如果说获得了一种叫成长的东西，那都是凭借了憨憨的老爹苦苦的付出，支撑了我的脊背，最后蜷缩在儿子愈拉愈长的背影里。从此明白，老爹是首悲壮的诗。

    （作者单位：保定市公安局白沟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