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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卿
我于每一次遥望和颔首中,重返故乡。在儿时低矮的屋檐下,月光把我凌乱的影子梳理。母亲精心修剪出来的学生头齐刷刷地垂在我的额前、耳边,伴读。这又是一个新的学年。
就着满天星光,照旧从葡萄架下的水井里提一桶清凉的水吧!水面上映出一张嘻哈的娃娃脸。
沾了这水的光,井边的苔藓一直绿得显眼;葡萄藤更是一派张牙舞爪、不可收拾的景象;还有院里那几棵石榴树、山楂树、无花果……一到秋天,绿的绿、红的红、紫的紫……
再往青砖砌成的阳台上,那旧了的花脸盆里浇上半瓢清水吧。盆里开满了各色的“半支莲”。这花儿很常见,俗称“死不了”,老家话叫“颜蓬”。记得儿时母亲说过:颜蓬打了个籽儿就变成了我和哥哥。这句话,至今我还相信!
对了,还有我那个双胞胎的哥哥,从小吵到大。他现在已是几个孩子的父亲,天天忙着挣钱养家,估计也腾不出时间跟我吵了。
父亲依旧在堂屋摆弄着他的笔墨纸砚,执笔的姿势一如当年。只是母亲再也不会像儿时那样,天天抱怨他所谓的不务正业了。想咋写就咋写吧,操劳了大半生,连爱好都要受限制。唉!那样的年月啊!
一晃,我和哥哥都长大了。父母步入老年,老屋早已拆了。我曾拉着几岁儿子的小手,拨开满院的杂草,寻找往日的踪迹。
被土填满了的水井,拆毁的葡萄架,坍塌了的屋顶,还有那暴露在天光下的半截大梁……成了我对老屋最后的印象。
——往日踪影迷茫,我只有怅然若失地告诉儿子:这是妈妈小时候曾生活过的地方,这儿存着我的童年!
但每每回望,故乡之门一直都在那里等我。我偎着门清楚地看见:那口水井还在,水还是那么清凉。我伸出双手,频频从那里汲水啜饮。像一个孩童,贪婪地蹲坐在那里,不愿离去。
抬头仰望,是满架的葡萄——颗颗晶莹剔透;侧耳倾听,是儿时晚饭后一家人的喁喁低语或谈笑风生;俯下身去,再饮一口故乡的水,心田瞬间被那股甘洌所润滋。
顿时,生出无数朵力量之花来!
(作者单位:保定市公安局竞秀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