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志国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从师范学校毕业后,分配到一所离家很远的乡镇中学教初中数学。初为人师,我自然不愿误人子弟。遵照读师范时老师关于想倒给学生一滴水,自己应有一碗水的教诲,在最初的两年里,从备课到讲课,从辅导到批改作业,忙忙活活,着实辛苦了一阵儿。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自己的教学水平提高了,可那股初为人师的新鲜劲和积极进取的精神却渐渐下去了,自以为对教科书已融会贯通,课外的有关资料也懒得去研究,备课也是能凑合就凑合。一般地,学生们来问问题,总能凭着一点点小聪明应付过去,正是因为我曾经碰上过一道有点小难度的题,使我留下了至今难以忘怀的尴尬、羞愧的记忆。
一次自习课,我照例去教室看看学生有什么问题没有,和往常一样,有几个学生问了几道平面几何题,我虽课前没做过,但略一思考,也就轻松地帮助学生解答了。正当我暗自得意的时候,一个学生请我帮解一道代数题,我坐下来,他站在旁边,经过紧张的思考,我发现我并不能马上解答出来,当时,我想如果我在这儿坐了许久还做不出来,那多没面子。因此,我站起来,严肃地说:“这么简单的题你都解不出来?你应多动动脑筋,凡事都由老师解答,你就会养成懒惰习惯的。你再试试,如还解不出来,我再来告诉你。”学生只好红着脸坐下继续寻求解答的方法。我表面虽很从容,但内心也紧张得很。我在教室里踱着步,调动大脑的每一个细胞,思考着刚才那一个问题。一会儿,我终于弄清楚应当用什么方法来解答了。不过,我没有马上告诉学生。我又在教室转了两圈,回到那个学生的身边问道:“想出来了吗?”“没有。”我温和地给他讲解了做法。看着他眼睛里先是恍然大悟后是崇拜的目光,我几乎有点喜形于色了。我继续在教室里踱着步,偶尔也回答学生的提问。这时,又有一个学生请我讲一道几何题,那是课外练习册上的一道题,我试着加了几条辅助线,但都不行,我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按照刚才对付那个学生的办法如法炮制。可是,当我在教室里踱步的时候,脑门上渐渐沁出细细的汗珠。因为我觉得不能够再像刚才那样很快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了。时间已过去10多分钟,如果学生做不出来再问我,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我悄悄地、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教室。
当然,回到办公室,经过反复考虑,我还是解决了问题。但是,由于时间太长了,我担心学生已经识破了我的把戏,所以,我没有再去告诉学生答案,学生也没有再来深究。后来,也许是出于邻人有亡斧者的心理吧,每当见到那个学生,总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异样,这异样的目光使我生出深深的尴尬、不安和羞愧。
事情过去已经很多年了,我也已经不再当老师了,但是我还是常常想起这件让我尴尬、羞愧的事情,想起那个学生异样的目光。这目光不仅使我羞愧,也在时时激励我、督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