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就要出国留学了，那个越长越高的大男孩，渐渐地我需要仰视才能看到他的头顶。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跟儿子竟然连一张正儿八经的合影都没有，于是，我就逼着他去照合影。以前照相的时候，他总是以不喜欢照相为借口来逃避。这次，可能也是觉得自己要远离家乡了吧，所以很配合。他搂着我的肩膀，娘儿俩终于有了张幸福的合影。其实从我的内心，我也是希望当他想家的时候，这些和家人的合影，可以慰藉一下思念之情。  

    这让我想起了他高中的班主任和我的一次聊天。那时候，儿子在班上是最小的，所以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有一天下着雨，老师在等公交车的时候，看到了一对母子，那个高大的儿子撑着伞，紧紧地搂着他母亲的肩膀，生怕母亲被雨淋着。然后，他给我留言说，那对雨中的母子，让我想到了你们母子。被儿子那样呵护着的感觉一定很幸福，我问我会成为那位幸福的妈妈吗？老师说：会的，他有一天一定会长大的。那句话，让我的眼泪霎时留了下来。从那以后，我是那么盼望着，有一天，我也能幸福地被儿子那么地呵护着。

    总盼着他长大，可是他长大了，却总是回忆他小时候依偎在你怀里撒娇的模样。那时候他上周托，回来的时候，坐到我的腿上，头靠住我的肩膀，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他便飞跑着玩去了，但他对妈妈的想念就在这无言的瞬间了。而我，也会在这瞬间的依靠中获得某种爱与被爱的满足。

    儿子上大一的那年十一假期，在儿子一连声“这么远你们来我这儿干什么？”的质问中，我们夫妻俩还是踏上了去看望他的高速列车。没想到，列车上龙应台的一篇《目送》看得我泪水涟涟。母子两个之间发生的一切，太像我和儿子间发生的故事了。一个千方百计地想给予，另一个，却不知好歹地不想接受。此时此景，这篇文章太合我的心情了。也许，天下母爱都是相通的，所以，才会让人产生这么深的共鸣。

    我仍记得，儿子上大学走的那一年，他坚持要自己走，不让我们去学校送他。“你们送我干吗？我去上大学，你们去干什么？”其实也就是儿子这么坚定的质问才让我们决定让他自己一个人走。这更合爱人的心意。他一向主张只要他们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做，大人不要插手太多。不管什么样的经历，对于未经世事的孩子都会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但毕竟他是第一次一个人离家外出，而且是那么远的路，还是不放心，叮嘱他这叮嘱他那，他听得不耐烦了，就回一句：“妈，你烦不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把他送到火车站，目送着他进入检票口，他真的如《目送》中所说，“闪入一扇门，倏忽不见了。”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文中的母亲一样，一直在等候，等候他消失前能回头一瞥，但是他没有。他就像之前我送他上高中走进校门一样，都没有回头和他的母亲打声招呼。在我严厉的要求下，他到达后才给我发来一个短信，就三个字“我到了”。从此，那个城市的一切也都和我息息相关了。原来，对一个城市的关注，仅仅可能就是因为那个城市里的某一个人。

    想起了自己在外求学的时候，每次走的时候，妈妈都撩起衣襟擦眼泪。那时候很不以为然，又不是不见面了，干吗整得这样伤感。头也不回地离去。哪管背后的那个身影一定等我走远了看不见了，才黯然回转呢！

    这也许就是一种轮回。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在上演着这样用背影告诉父母“不必追”的故事，等到自己人到中年，自己的孩子又用同样的方式在告诉自己“不必追”。这就是爱，一代代传承下去的父母对孩子的那种最无私最伟大的爱。即便那个背影走得再远再义无反顾，他的身后，永远都追随着一双牵挂的眼睛。

    （作者单位：成安县公安局）

    姚瑞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