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可以尘封一些记忆，但是有些记忆是无法磨灭的。在历史的长河里前行，不可能不经受风雨的吹打，然而，能经得起风雨吹打的人，毕竟不会成为匆匆的过客。记得有一次，偶尔在央视节目里，看到了关于吕玉兰的纪录片，一下就吸引了我。因为我和吕玉兰是老乡，还是同一个乡镇，我为有这样一个享誉华夏的女劳动模范而骄傲。看完了这部六集的纪录片，我的思绪不由又回到二十多年前，与吕玉兰的一次邂逅……
一九九二年，是邢襄大地改革浪潮澎湃汹涌的一年。清河，作为邢台飘扬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一面旗帜，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当时，我在地委宣传部做新闻报道工作。我也同样在思考，究竟是什么动力，把这样一个既没有资源优势又没有区位优势的地方，推向了改革开放的快车道？经过几天的采访，这里的乡镇企业实现多种经济形式、多种经济成分的共生繁荣的“混合经济”，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采写的文章——《潇洒漂亮的“混血儿”》在《邢台日报》一版发表。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篇文章引起了一位新华社记者的关注。
一天，科长找到我说，新华社的记者江山要见我。我和科长到了宾馆，见到了江山同志。江山同志个子很高，身材很魁梧，满脸的忠厚与和蔼。科长作了介绍，然后告诉我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江山同志是吕玉兰大姐的爱人。这一介绍，使我更加的惊喜，心里又平添了一丝亲切。江山简单说明了来意，他说，他看了我的文章，觉得“混合经济”的提法很新颖，想再深入探讨一下。我听了自然很高兴。于是，我们约定，抽时间去清河一块采访。
自从知道了江山是吕玉兰的爱人后，我似乎在心里淡化了这次采访，而愿意在和江山一起工作的日子里，更多的了解一些吕玉兰的情况。因为，随着时间的变化，吕玉兰已经淡出了我们的视野，这个昔日战天斗地的“铁姑娘”，这个曾经全国最年轻的农业社社长，这个六七十年代的中央委员、省委书记，如今是一个什么状况呢？无论是对一个老乡的关切，还是对一个政治人物的好奇，都驱使我去寻求一个答案。
我到达清河的时候大概是上午的十一点左右，江山同志比我晚到将近一个小时。当我和清河的同志去院子里迎接他的时候，眼前的一幕把我惊呆了。江山下了车，随后又拉开车门，搀下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这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说她熟悉，是因为我们在过去的新闻报道和电影的新闻简报中，经常见到她的形象；说她陌生，虽然我们是老乡，但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真实的她。她，就是吕玉兰。
吕玉兰步履蹒跚，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嘴唇动了动但是说不出话来。江山边扶着吕玉兰走边说，玉兰去年得了一场重病，生活不能自理，家里孩子在读书，出门我都是要带上她。我们都没多问，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这难道就是那个战风沙斗盐碱，栽果树挖穷根，把一个贫穷落后的东留善固，变成了一个丰收富裕绿树成行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全国劳动模范？如此想来，一丝酸楚涌上心头。
我们的采访进行的很顺利，几天下来，我和江山也是无话不谈。晚饭后，我们两个领着吕玉兰在院子里遛弯，我就问：“玉兰大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他说：“玉兰是个十分要强的人，她是那种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党的人，她无论在村里、乡里还是县里、省里，总是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之中去。后来，她到了正定和省农业厅工作，可她从来都没有一句怨言，无论在什么岗位上，她都是全身心的投入。我们虽然是夫妻，但是，她的思想境界我是由衷的佩服。她身体不是很好，多年积劳成疾，前年又出了一次车祸，去年得了脑血栓，后来又演变成脑血管痉挛，现在她的脑萎缩很严重，专家说，她五十二岁的人，大脑却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江山看着吕玉兰，一声叹息，一声无奈，言语中透着对妻子无限的疼与爱。
在十九天相处的日子里，我们白天采访，晚上还要整理采访记录，还要研究稿子的撰写，江山还要为玉兰擦身、洗澡、按摩、照顾她休息，天天如此。
吕玉兰由于患了脑萎缩，导致失去部分记忆，江山就时常帮她回忆一些过去的事情。有时候饭前就跟玉兰唱一些过去的歌曲，或者回忆她跟毛主席握手的情形，回忆去北京开会邓大姐在家里招待她的事情，每每说到这些事，吕玉兰的眼睛里总会泛着幸福的泪花……
当时我就想，吕玉兰是一个全国劳动模范，更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丰富情感的活生生的人。把一切交给党，扎扎实实为百姓办实事的个人经历，固然消耗了她的身体，但是，后来人生道路上的起起落落，也不能不损耗着她的个人情感，折磨着她的精神世界。
吕玉兰是在我们见面的半年以后去世的。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非常的难过，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劳动模范是什么，是楷模，是旗帜。解放军战线的雷锋，农业战线的吕玉兰，工业战线的郝建秀等等，这样一大批共和国建设者的优秀代表，成了当时崇尚和学习的标杆。诚然，新时代的楷模自有新时代的标准，但是，我们不能忽视最基层的工农兵的优秀代表。我们不能把目光只盯着那些歌星、影星、大款。只有把崇尚英雄，崇尚模范，崇尚最基层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形成一种社会风气，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才会有希望，才会有美好的未来！
（作者单位 邢台市公安局）
吴东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