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华悦
在古代,当个知县,有时真不是啥好差事。
虽说知县只是七品官,但天高皇帝远,也算是一方霸主。问题是,若是个偏僻点的县城,倒也好点。如若是处于交通要道之地,或者尽管穷却不断有领导来“巡查”,那这知县可就得愁白了头。
这发愁的缘由,就在于“三公经费”。清代的县衙,主要是收粮纳银。地方上的事务,大多由宗族来管理。所以对于知县来说,平日里为数不多的大事之一,就是怎么招待前来“巡查”的领导了。
在招待的规格中,各种名目的陋规,数不胜数。哪怕是富县,也经不起折腾,更别说穷县了。对于多数县衙来说,每年的收入都得拨出一大部分,用来当作招待上级的“公款”,这也就成了清代县衙的“三公经费”。
清朝有位知府,曾做过统计。最低级别的领导来巡查,当地县衙在摆宴席、唱戏以及各种开销上,每天都得花费白银三百两左右。若是碰到规格高一点的钦差下来,则每次起码得花上三五万两白银。
清代乾隆时,就曾因“三公经费”发生了一桩惨案。
有一年,有位省级的梅姓学政,下来主持科考。接待他的是一个穷县的杨姓知县。一开始,这位梅学政还做做样子,让随从每日拨出近三十两银子的“蔬菜钱”,其余的开销则由地方上负责。可哪怕如此,杨县长为了筹银子,还是愁白了头。
对于杨知县的招待标准,梅学政无疑是一肚子的不满。
当然,招待上的“不足”,一是地方穷,确实没什么油水。二来,这杨知县在人情世故上,也不是什么吃得开的油滑角色,所以马屁拍得不够响,引起了领导的不满。其实,杨知县和梅学政,是同年考中的进士,属于“同榜”,若非个性关系,恐怕也不至于官位差这么悬殊!
梅学政没捞够油水,心情自然不好。心情不好,就难免找茬,一会儿威吓杨知县,说要参他一本;一会儿又嫌饭菜不香,轿子不够威风等等,让杨知县疲于奔命。而最后,淋雨事件竟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杨知县一直备受欺辱,心中早就凌乱无比。读“圣贤书”的人,难免有点心高气傲,被人这样羞辱,心中不忿可想而知。最后,杨知县借了顶差一点的轿子,供自己用,却把原本自己用的那顶好一点的轿子,供梅学政使用。哪知,去接梅学政的时候,梅学政心情正不好。当时,天下起了大雨,梅学政有心给杨知县点颜色瞧瞧,故意不出门,不上轿子,让杨知县在门外苦等,人连着轿子,被淋成了落汤鸡。
平日里,好歹也是一方官员,杨知县几时受过这样的气?接连几日来,胸中积压的郁闷爆发开来,杨知县一时想不开,从靴子里拔出了一把匕首,当场在轿子内自尽了。杨知县如此性烈,也出乎梅学政的意料。
后来,这事儿传到了乾隆的耳朵里。乾隆这才知道,领导下巡,原来是如此劳民伤财的事儿!这种作威作福的积弊,为时已久,乾隆有心借此整顿,无奈当时上下都一个德行,暮气已深,无力扭转。最后,只得处死梅学政,其他的整顿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起因经费而引发的案子,也让我们看到,在法治缺失的年代,仅靠个人的道德约束或者某位领导的有心整顿,是无法彻底隔绝贪腐弊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