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亮

    早晨八点，秋日的太阳懒懒地升起，经历了整个夏天骄阳似火的激情，他也显得老成了许多。今天，我要去提讯一个“特殊”的嫌疑人小马。

    说特殊，主要是因为他是一个聋哑人。

    威严高耸的办公楼前，聋哑学校的手语翻译潘老师如约而至。开始提审时，小马非常不配合。简单的几个手语，总是“答非所问”，尤其是涉及到偷盗案件的犯罪细节时，他更是选择了沉默。我知道我今天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尽管小马还不满十八周岁，但从他的眼神中却透漏出一种成熟和狡诈。难道是因为曾有过前科（2013年因犯抢劫罪被判处七个月拘役），他的反侦查经验也因此丰富了不少？

    面对着这个“狡猾的孩子”，看着他不时翻飞的手指略带不屑和夸张的表情，我陷入了沉思。

    该同情？该怜悯？该放弃？抑或是要拯救？

    青春、阳光、健康、向上，这些美好的东西，在这个“特殊”的孩子身上荡然无存。

    然而，我却很想走进小马的世界，解开他心中的阴霾。

    想到这里，我开始“亮剑”。我让潘老师用手语告诉他，“即使你不认罪，你的同伙（另一名共同实施盗窃的聋哑人）的口供以及作案现场的监控录像，也足以认定你的罪行。希望你好自为之。”

    我又反问他：“上次，你在抢劫的时候不是也没有认罪吗？最后不还是被判刑了吗？”

    这时，小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他做了个认罪的手语，随即低下了头……

    提讯结束后，我提出了要和小马进行“笔谈”的要求。他爽快地答应了。我也因此有机会走进了一个聋哑人罪犯的内心世界。

    小马，一个出生在普通人家的“特殊人”。从记事时，他就意识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也许没有多少人能真正理解他经常流露出的无助眼神和寂寞的内心，包括他的父母。

    童年的一件往事，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那是个春光明媚的早晨，他坐在自家门口，出神地看着什么。一对儿宛若天使般的姐妹，经过他的身旁。

    “看他，傻乎乎的。在想什么呢？”一个看起来年龄稍大的女孩说。

    “姐姐，小心让他听见。”另一个女孩警惕道。

    “他听不见，他是个聋子！”姐姐说道。

    那时，小马的听觉还没有完全消失，在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中，他听到了那个自己最不愿让别人提起的“聋”字！从此，自卑、妒忌、压抑开始在他幼小的心灵生根萌芽，也让他对那些“正常人”充满了仇视。

    父母更没对他的未来报有多大指望。到了上学的年龄，别的同龄人都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走进了学校。他却要因为自己的特殊不得不进入特殊教育学校。

    在这群普遍缺失了爱和温暖的孩子中，小马的性格变得更加敏感和脆弱。他不想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因为他怕别人发现自己的缺陷。同时，日渐长大的他也开始隐隐地感到上天的不公。

    “为什么我从一出生就低人一等？”

    “为什么我的生活中没有声音、没有语言、也没有快乐？”

    “这个错是我造成的吗？”

    从他的“笔录”中，我看到愤怒。

    就这样，感觉被父母遗弃被生活捉弄的小马就开始了报复生活。

    他开始加入了一个盗窃团伙，成员都是聋哑人，团伙老大叫“马哥”。

    “我一开始也不想偷。我不去偷钱，马哥就揍我。后来偷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小马激动地写着。

    偷盗、抢劫、上网、吃喝、流浪……这成了小马的全部生活。

    从一次次成功的偷盗中，小马获得了一种报复常人的快感：从对赃款的肆意挥霍中，小马感到一种异样的满足。

    提审结束后，我和潘老师一起走出看守所。但我的思绪却还沉浸在这起案件中。

    如何帮助小马走出心理阴影找回自尊？如何使小马学得一技之长自食其力？又如何预防“小马们”不再犯罪？带着这些问题我走进院档案室，认真翻阅着一本本聋哑人犯罪案卷，以期走进他们的世界。

    同时，我院请心理咨询师对小马的心理进行了积极疏导，向他讲授法律知识，帮助他树立健康向上的人生观。如今，已经走出看守所的小马在我们的帮助下顺利到一家社会福利企业工作。面对他灿烂的笑容，更加坚定了我们要努力帮助这一特殊社会群体的决心，我院与区团委、教育局、多名心理咨询师共同成立了帮教团队，定期到特教学校进行法治讲座和心理辅导，组织同龄学生与特教学校的同学们开展互动游戏，对“问题少年”更是“特殊关照”，通过我们的努力要让这些特殊孩子们坚信“人生最大的灾难，不在于过去的创伤，而在于把未来放弃”。

    （作者单位：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