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强

    我的儿时在古城。这里说的不是指历史悠久的那种古城，而是古城村，也称古城街，是原公社驻地，距县城约十公里。当年有几个县里国有企业，当时父母在这里的工厂上班，我在这儿上完小学、初中，因此，古城是我的第二故乡。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父母因工作调动，我们举家搬到县城。每逢过年，对小时候生活过的故乡热土的思念又潜上心头，不能自已。

    今年春节，大年初一傍晚，我带着妻子和小时候的同学，驱车前往古城村。一进村，感觉变化很大，街上新修了柏油路，建起了广场，路虽不太宽，广场也不算大，但整饬洁净，很是精致，而我留恋想念的还是过去住过、玩耍过的那些老街小巷。

    坐落在村东头的“公社礼堂”还在。这里曾是公社开群众大会、放电影的地方，那时候县里的评剧团和公社文艺宣传队也常在礼堂里演出。

    一般新电影在县城放映后，很快就会到这里。那时一张电影票两毛钱，而我们经常趁看门的不注意，在大人高大身躯的掩护下，低头弯腰找个空就蹭了进去。还有时候踩着小伙伴的肩膀从窗户爬进去，所以一直感觉礼堂的窗户都是很高很高的。一部部电影就是一段段珍贵的记忆，《闪闪的红星》《小兵张嘎》等至今仍历历在目，影响了自己几十年。

    干净的街道上亮着路灯，我兴奋地回忆着每一条胡同、每一户人家、每一位同学，那些人家那些事：这家谁参了军，那家谁上了大学。虽然这么多年已没有联系，也不知道他们的近况，但在心底默默祝福他们幸福安康。

    来到村北，那里是苇子湾，当年面积很大，现在周围已盖上了房子或垫了土，但依稀有一片大坑。夏日雨大的时候，大坑沟满壕平。那可是儿时的好去处：天热了洗澡，天冷了滑冰。这里的夏天异常热闹，孩子们一放学就迫不及待地去洗澡、打水仗。

    大坑里水少的时候也别有一番乐趣，一片片小水洼里最适合抓鱼。一种办法是“呛坑”，把坑底的黑泥搅混，鲢子鱼就会被“呛”上来，在水面下张着嘴。我们看哪里有水泡就拿网子往哪儿扣，那叫一个准。还有那些受到惊吓的小鲫鱼就钻到坑底的脚窝里。这时候我们憋住气扎猛子沉到坑底去，把它掏出来。我们抓鱼的办法还有很多，比如用“纱绷子”，也就是窗纱，四个角绑在竹竿或木杆上，放上大骨头，然后放进坑里，过一会儿再提上来，里面蹦蹦跳跳的好多小鱼小虾。

    冬天结冰后，我们就去滑冰。那时候自己做的滑冰工具是两只比脚大一些的木板，在木板上打上几个眼儿，用铁丝当滑道。脚踏在板上，两只手拿着木棍，木棍下面钉上钉子，然后猫着腰扎冰滑行。

    大坑也经常有没水的时候，这时就变成了放学和放假后的“游乐场”。我们去公社上学或人们赶集的时候就抄近路走。那个年代是崇尚英雄的年代，我们头上戴着用柳条编的树枝帽，外扎皮带，挎上木头枪或自己用铁丝做的打火柴的链条枪，玩儿“捉汉奸”，开“坷垃仗”，摔跤，撞拐，追逐嬉闹，不一而足。

    淘气的我们还经常被老师批评。那时候学校勤工俭学会让孩子们去拔草，我们仨俩一组，拔着拔着就玩儿心大起，逮蚂蚱，掰棒子，这些用火烤过可都是美味。每每到了“收工交差”的时候，我们才慌了神，拔的草老师是要称重量的。于是我们就去拔水草，尽量带着泥疙瘩，实在不够沉，就一层草上撒一层土，增加重量而蒙混过关。

    我最喜欢“逮蝈蝈”。一直到现在，每年还要在街上买两只，带回家听叫声。那时候蝈蝈多，走在路上或在地里干活拔草时，到处叫个不停。真要逮蝈蝈，你需要停下脚步，静静地听一阵，才能知道哪块地里的蝈蝈叫得响，叫得多。寻着叫声赶到时，发现蝈蝈、逮住蝈蝈也是技术活儿。

    蝈蝈一般棉花地里多，越是中午，太阳越火辣，蝈蝈们就像比赛似得，叫得越响，当然这也是逮蝈蝈最好的时机。顶着烈日，不顾汗流浃背，蹲着身，眯着眼，侧着耳朵，仔细地听着。蝈蝈们有的在叶子上，有的在叶下，警惕性很强，一旦闹出点儿动静，所有的蝈蝈就像约定好了一样，突然停止了叫声，四周就会陷入长时间的宁静。这时候，只要用两只手来回划指甲盖发出一些声响，蝈蝈们就会像听到同伴的呼唤一样，陆续叫起来。一旦瞄准目标后，大气不能出，要手疾眼快，用两个巴掌或两只鞋子猛地捂住蝈蝈。不过蝈蝈警惕性高，行动又敏捷，即使逮蝈蝈的动作准确无误，但逮住的几率却不大。如果逮不住就不能在这里继续逮了，赶快换个地方，重来。

    逮蝈蝈要不急不躁，注意力需高度集中，这样不知不觉时间就划过去了。好像那时候没有时间概念，相比现在身边的喧闹和掐算着时间干什么事，总静不下心来的浮躁，感觉那时候没有时间观念地专注干一件事挺好。

    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制作蝈蝈笼子的过程。在地头儿用镰刀挖一个手掌大小的圆窝，然后用土虚埋上。把事先刮好的秫秸篾儿细密地一根根插进圆窝边缘，再穿着上下辫起来，一个漂亮的圆形蝈蝈笼就编成了。也有做法简单的方形笼，用细绳把秫秸秆绑成长方形或正方形，这样逮来的蝈蝈就有了自己的“家”。那个时候还不能体会更多的东西，但现在想起来，依然很美好。当时手工编制的蝈蝈笼子，也算得上一件小“艺术品”了，相比现在数码时代，那些手工的东西已渐行渐远，越来越少。

    我们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内心涌动的温暖，驱散了寒夜的冷。就这样带着踏实和满足，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古城村。

    儿时那些事，每每想起，仍沉醉其中。

    （作者单位：衡水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