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朝伟

    雾霾像一个沉重的锅盖，压得这座城市喘不过气。

    他望着窗外，陷入沉思。忽然，他感觉一团雾霾猛地向他袭来，一个冷颤，他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虽然有点恐惧，还好没有慌张，他想自己肯定是累了，暂时性失忆，一会儿准好。看着办公室走来走去穿着警服的人，他想他应该是名警察。

    “张队，明年就退休了，还这么敬业啊。走，下班涮锅去。”一个同事过来跟他说话。他一下子乐了，看，失忆真不用怕，就一句话，透露了俩信号，一自己姓张，二明年退休。

    “走，涮锅！”他痛快地答应了，其实他心中藏着个小九九。他现在连家在哪儿都想不起来了，想着吃完饭，好让同事把他送回家。

    他的同事又叫了一个叫小孙的，仨人一块儿去涮锅。正吃着，他听到身上手机响了，拿出来看到手机显示叫“徒弟”的来电。电话接通，传来一个女孩激动的声音：“师傅，咱们盯的那条大鱼终于出现了，一会儿我去家接你！”说完，挂了电话。

    同事问他：“徒弟的电话吧，这下该你们立功了，你们跟的也够辛苦了。”他说：“是，我得回家了。今天没开车，你们谁开车送我下。”同事一阵笑：“你没喝酒就醉了，你什么时候买车了？得，小孙，你开车送咱张队一趟。”

    于是小孙开车送他回家，路上，他竟有点激动，老婆长啥模样呢，可别太丑，这样一想，竟感觉可乐。回家，开门，这是一个不大的老房子，一个短发、不算太丑的女士迎了上来。他想，这肯定是自己媳妇了，就说了句我回来了。别说，失忆的他猜对了，真是他媳妇。媳妇接过他脱下的衣服，嗔怪道：“外面吃饭，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白给你做饭了。”说完，递给他一个保温杯，他刚想试下烫不烫，媳妇笑了，说：“你啥时候试过烫不烫？喝吧，25度，保准不差。”他的感觉很好，看来自己的媳妇很贤惠。看着书柜上摆着的照片，他知道，他有个儿子，就问了句：“儿子呢？”

    这时，他发现媳妇的脸色变了，带着哭腔说：“你还知道儿子，儿子大学毕业都两年了，让你帮着找工作，你就是不管，哪有你这样当爹的。我看你明年退休了，儿子的事儿咋办！”他听着媳妇的数落，没说话，心里挺不是滋味。媳妇自顾说道：“你不管就不管吧，你还嫌儿子让你帮忙，把儿子骂跑了，到现在也没回家。”说着，媳妇嘤嘤地哭了。

    他突然感觉失忆挺好，你看现实生活中多少烦心事，刚想安慰媳妇几句。电话响了，又是显示“徒弟”的来电，说已经到他家楼下。他边穿衣服，边跟媳妇说要去执行任务。他看到媳妇立即停止了抽噎，像忘了刚才的事，熟练地给他拿来围巾、手套，弯腰给他系上鞋带，又在他兜里塞了几块巧克力，叮嘱他低血糖时吃。他突然一个冲动，把媳妇紧紧抱在了怀里。

    路上，他知道“徒弟”叫小陈，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长得有点黑。唉，女孩子干警察不易！来到郊外，离目的地还很远，他俩下了车，小陈带他来到一个废弃的厂房，向着厂房内一处微弱的光指了指，他似乎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就小声问小陈：“里面确定是我们要抓的人吧？”

    说得小陈急了：“师傅，这能有错嘛，不信你自己去看。”

    他说：“那这样，我进院里盯着，你赶紧给队里打电话。”

    小陈说：“师傅，你明年就退休了，这次就让我上吧！”

    “不行，你年纪轻轻的，我上！”他感到很自豪，是啊，当警察的，有危险，必须冲到前头。

    他悄悄地来到厂房的窗户底下，往里面一看，里面正在进行毒品交易。他正想给小陈发短信，问大队里的人都到了没有，突然听见远处小陈惊叫了声，他回头一看，一根棍子从空中照着他的头抡了下来，他大叫了声，瞬间清醒了，一下子想起自己是谁了。这时，他听到耳边响起媳妇的喊声：“医生，快来看，老张动了……”儿子也趴在他耳边喊：“爸爸，你快醒醒吧，你都躺了三天三夜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不让你帮我找工作了……”

    此刻，他感到无比的幸福，眼泪不由从紧闭的眼睛中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