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永琪

    那天，我乘车去市里开会，正值上班高峰，红绿灯前人流如织。听着车上三五人的说说笑笑，随意盯着红绿信号灯，默数秒数的变化，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云淡风轻。

    就在黄红灯转变的时候，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动作有些拙笨，正在人行横道上做慢慢穿行。他不疾不徐，只盯着前面的路，对身边引擎待发的汽车浑然不觉。不知是哪位心急的司机，有些不满，鸣了一声喇叭。男人抱歉地回看一眼，继续笨笨地穿行。当然，这要换是一个少年，三蹦两跳就过去了。可是，这位男人不能，他的笨拙是岁月打上的钢印，是生活颠沛赐予的证明。

    我们的汽车开动时，我的目光再次捕捉到了那个男人，仍然是笨笨的样子。就这样，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近五十岁的父亲，如果父亲穿行在这样的路口，也会一样的笨笨，一样的不优雅。是的，我的父亲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他像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努力地拼搏、向上、挣扎，只是为了把我们高高举起。尽管他每天阳光快乐，可是他的心里承受了太多的难，只是从来不说。

    那年，我高考。就在考试前的那一天，我正在操场和同学们打篮球。就在这时，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我和你弟弟来市里办事，你有事吗？”老爸的语气平静如水。我把电话话筒对着砰砰拍打的篮球：“老爸，听到什么声音了？嘿嘿，我们正在打篮球呢。能有什么事？忙你的去吧。”晚饭之后，我们在操场漫步，电话又再次响起，还是老爸，依然平静：“我们刚忙完今天的事儿，正准备回家，你需要什么东西不？” 我对老爸说：“万事俱备，只等明天开考。”

    我从来没有问过老爸忙什么，我也一直以为那只是父亲来市里办事顺便对我随口的询问，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直到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一次和弟弟闲聊，勉励弟弟要努力学习。弟弟说：“我知道，为了咱爸咱妈，我们也要努力。哥，你记得你高考时，老爸给你打的电话吗？”我楞了。弟弟告诉我，原来，那一天老爸去市里要办的事，就是等我。因为我高考三个月前，曾对他说过，学习压力超大，考试时想回家住。老爸来市里所谓的办事，就是在等我。第一次电话是在等我，在市里树荫下闲坐着也是在等我，中午就着汗水吃一碗拉面还是在等我，我吃完晚饭在操场上散步时，老爸饿着肚子依然是在等我。儿女的压力，在父母那里都是成倍的叠加，儿女的幸福，在父母那里也是成倍的叠加。听完弟弟的话，我的眼睛湿润了。

    不管我们生活工作的地方，离家是近还是远，我们都一直在父母的心里。从此，我开车遇上想抢路的行人，都真心为他们让道，并且，从不鸣笛。

    有些时候，有些瞬间，听到一首歌，看到一幅画，或者偶遇一朵花，就无由地落泪，那一定是最初的灵魂找到了满身枷锁的我们，和我们无言的拥抱，那样的刹那，都是善良、真诚、温馨的种种美好，擦亮我们蒙尘的心，对我们的麻木做出的有力拯救。

    （作者单位：保定市公安局白沟分局高桥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