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华

    老妈，已经84岁了。虽然腿脚已经不够利索，但童心未泯，对足球偏爱有加。

    2014年世界杯在巴西圣保罗揭幕战火点燃，老妈的足球热情也随之汹涌澎湃。关注、品评着赛事和花絮，那副神态让我好生羡慕，我不爱看足球赛，更谈不上懂足球，但我还是凑到跟前和老妈调侃：“妈，我也喜欢看足球了。”老妈不屑地瞟着我，眼里满是疑惑，当我看到电视里欢腾的画面，灵机一动。补充道：“您看，我爱看哥伦比亚队员进球后，跳着不同姿态的舞姿，真潇洒！”老妈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幸好我没牙了，不然要满地找牙了！”老妈的话逗得家人前仰后合，女儿也趁机嘲笑我。

    其实，老妈说的不假，我对足球的了解真不如她，常常在精通足球规则的老妈面前出丑。一次足球赛事，老妈和女儿在客厅看得投入，祖孙俩不时地喊着，还忍不住数落着球员臭脚什么的。我见她们痴迷的劲头便凑过去，恰好电视画面上，一个球员踢进了球，我便拍手叫好：“好，球进了！”话音未落。老妈用眼角扫我一下：“叫啥好？那是越位在前，没听主裁判吹哨在先啊！那是犯规无效进球！”女儿捂着嘴乐：“就是，还不如外婆呢！”得，谁让老妈厉害呢。我便灰溜溜进了厨房，客厅里飘荡着老妈爽朗的笑声……

    老妈也有遗憾，絮叨着没见中国足球队员的影子。喃喃自语：“你看人家都看重大家配合，在球门前瞅准机会，不会轻易射门。可咱的球员，大多在门前显摆，脚下粘着球不给站位好的队员。唉，这就是输给人家的原因啊！”听着老妈有板有眼的话，我心里好笑，忍不住想说：“唉，老妈，听您的口气，该让您执教国足得了……”可见老妈满脸的认真，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按理说，老妈怎么都不该和足球结缘，她患有严重关节炎，走路都成问题，只好推着助力车行走。可老妈说，他就喜欢满场跑动的足球，这一着迷，就是二十几年，是地道的“足球迷”。

    老妈性情温良，受传统教育长大，大多是逆来顺受。老爸是山东人，性格急躁，而老妈性情温和，两人在不“搭调”时，会时不时摩擦迸出火星子，但最终老妈看老爸瞪得溜圆的大眼睛，悄悄缩回刚刚撅起的“羊犄角”，暗气暗憋地翻过这一页。

    在我的记忆中，老妈是低眉下气的“小媳妇”，在她心里我爸就是天。一次放学，我一进门，便见老爸气鼓鼓地端着一盆面条，我好奇地停下脚步，只见老爸把面条泼到院子，家鸡们不请自来，一哄而起争抢，咕咕叫着，像在说：“快来吃呀，今天是啥日子啊？过大年了！咕咕！”我走进屋子，见老妈拿着面盆在和面，想必是重新做手擀面。原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鸡毛蒜皮的事儿，老爸没搂住火，便有了那一出儿。可老妈的心性让人佩服，人家不气不恼，接着擀面。开始我还生气，想说几句，可见她不动声色地擀着面，我真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唉！软弱的老妈呀。

    可是，八十年代，老妈迷上了足球，那时老爸说，只要有足球比赛，老妈就不再是“绵羊”，一反常态成了角斗士。这事儿有凭有据，那是1986年的墨西哥足球世界杯赛期间，退休的老爸闲来无事，坐在电视机前消磨时间，可他只对京剧、评剧感兴趣，可老妈在认真地看足球赛。老爸强势惯了，从来不屑老妈的感受，顺手调换了戏剧频道。可老爸万万没想到，一向没脾气的老妈，瞬间像头愤怒的母狮子，大声喝喊吓老爸一跳：“你给我播回来，京剧啥时看不行，足球赛四年一回，关键的一场淘汰赛，快点！”我吃了一惊，紧跟着坏坏地捂着嘴偷笑。

    谁想，这场即将点燃的战火，竟没能擦出火儿，毫无悬念地熄灭了。一辈子霸道的老爸，也许被老妈突然的强悍吓蒙了，先是惊愕地看着老妈，见她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以往的雄狮瞬间成了毫无反抗能力的老猫，竟不声不响，乖乖地播回了体育频道，嘴里嘟嘟囔囔，重重的身子撂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很快客厅鼾声四起。过去，我看不惯老妈唯唯诺诺的，此时，终于看到老妈身上竟然有了血性。我窃喜，思衬着：这大概都是足球的力量吧？

    说来也怪了，自此以后，只要电视里有足球赛事，老妈便理所应当霸占着遥控器，俨然成了征服了老爸的胜利者，占山为王了。老爸呢，也想看京剧、评剧，但见老妈紧握着遥控器，只有摇摇头，唉声叹气的份儿，再加上不咸不淡的风凉话：“这破足球踢来踢去的有啥意思？哪像京剧、评剧腔调地道啊！”可这话，老妈权当耳边风，老爸便无趣地遛弯去了。

    老妈终于在晚年降服了威风的老爸。老妈却说：“他不是怕我，是老了没力气打架了！瞧着吧，我还等着看四年后的足球世界杯呢！能看到中国足球队员在场上满场跑动就好喽！”得！瞧瞧，我这厉害的足球老妈……

    （作者单位：唐山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