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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大为
现如今,各式各样的皮鞋在商场里应有尽有,即使是在穷乡僻壤,也有许多人穿着皮鞋,但却很少见有人修理皮鞋。我时常想起一个修鞋匠,虽然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年,但他的音容笑貌依然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记得那是我上初中一年级时,邯郸市贸易大楼门前有一个修鞋匠。一个马扎、一个放工具的小木箱,一个修鞋用的铁撑子,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谁的皮鞋要钉个掌了,或者开线了、掉跟了,他都会修好,收费少则几毛多则两元。那时,我们大都穿胶鞋或自家做的布鞋,很少有人穿皮鞋。皮鞋在当时是“高档物品”,因此皮鞋坏了谁也不舍得扔,而是反复修理,直到不能再修。我就是在经常修鞋的过程中,认识了这个修鞋匠。
当时,我住在贸易大楼旁胜利街五条的一个平房里,第一次穿的皮鞋是爸爸穿了五年的皮鞋,他不舍得经常穿,只有过年或走亲戚时才穿。后来有一次,我的鞋突然坏了没得穿,便穿上了他的皮鞋。虽然稍微有点大,但穿上便不舍得脱,于是爸爸就把它给了我。然而,我仅穿了不到两个月,鞋的右边便开线了。修鞋时,我就坐在那个小马扎上,与修鞋匠闲聊天,这样我们就认识了。中午,他吃的是两个窝头和一块咸菜。他家是成安农村的,所以他租住在胜利街二条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土房子,只有一张床,月租四元。
有时放学早,我就去他那坐会儿,他总是问我吃的什么饭。每当我说吃了炸酱面或说饭里有肉时,他总是眼气得不行,他说他都几个月没有吃过一口肉了。有一次,家里吃白菜炒肉丝时,我用碗偷偷多盛了点,吃了几口就装作串门的样子端了去给他吃。他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直说:“真好吃,真香呀……”
他辛苦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元,为此我还说他太抠门,“就不能买点肉吃吗?”他总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说他在家是老大,下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还有一个爷爷,全靠他挣钱让弟弟妹妹上学。直到有一天,见到了他父母,我才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那是个大冷天,他爹妈穿得破破烂烂的,棉袄上满是补丁。二人推着个自行车,车锈迹斑斑的,后座上驮着两个布袋。他爹是个跛子,二人是推了一天,从成安走来邯郸的。我刚好修完鞋,就跟他们到了他的住处。他打开布袋,一袋是红薯,一袋是窝头和两个大咸萝卜。当时,我快言快语地说:“为什么不带些肉来?”他爹笑了笑说,他和他大弟都二十大几了还娶不上媳妇,他爷爷又摔断了腿,急着用钱看病呢,“还吃啥个肉了?”
最让我难以忘记的是,他是我第一次见到的见义勇为之人。记得那时他正在给鞋钉铁掌,有个人突然将一个要进贸易大楼的妇女的挎包拽下来就跑。他见了,放下手中的活儿就追。他跑起来是那么快,很快就追上了那个人,夺回了提包,还给了正坐在地上哭天抹泪的那个妇女。然后,他又坐下来继续钉鞋。那时,要饭的人很多,只要从他跟前过,他总是给个窝头,要不就给一块钱。
记得我上初二时,他说他已经修了七八年的鞋,想干点别的。后来,听说他想去卖鞋,再后来就见不到他了……
算算,如今他已经65岁,步入了老年,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我还记得他似乎叫什么“大生”,但却不知道他的姓名和家庭地址。我想,凭他的善良、勤奋、正直,他一定早就有了一个幸福的家。
(作者单位: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