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宽杰
母亲像一个闹钟,滴答滴答提醒着她沿着既定的时间轨道前行,在四季轮回的转换中,执着而准时。
“5点了,起床吧。”声音轻柔,似从梦乡深处传来,她不理会母亲,翻身继续睡。不一会迷迷糊糊又听母亲说:“5点10分了,快起床。”她依然赖在床上不肯起,仍倦在缤纷模糊的梦乡似睡非睡。又过了一会儿,母亲提高了嗓门:“5点20了,再不起,来不及吃早饭了。”她知道此时若再不起床,随之而来的唠叨,会让她头疼不已。
她惺忪着双眼,看了看表,才5点10分,母亲的时间总是快10分钟。起床后,桌上母亲已经盛好饭菜,饭不凉不烫,吃完饭,时间尚早,她拿起包缓步下楼,迎着清晨微凉的风走进公司。
说来也巧,她爱睡懒觉,偏偏找了份工作,却要经常上早班,6点就得到公司。母亲怕她赖床迟到,每天提前半个多小时就开始叫她。
喜欢睡懒觉的人,大都喜欢熬夜,晚上,她在灯下看书,随故事里的人物悲喜欢合。只要过了晚上10点,母亲必定会催促她关灯睡觉,一遍又一遍。
每一天,都是这样的循环往复。有时,她烦,跟母亲嚷:“我又不是小孩,你就别管我了。”“不管你,还不天天迟到啊,那次我没在家,你一直睡到中午……”
后来她结婚了,丈夫也爱睡懒觉,这点两个人倒是脾气相投,谁也叫不醒谁,索性定了闹钟。清晨,闹铃5分钟响一次,她关了再睡,响了再关,如此反复多次,才无奈地起床。一样的清晨,一样的时间,少了母亲的提醒,她觉得时间忽然变得紧迫而慌乱,日子过得争分夺秒。
一天早上,她去母亲家里拿东西,用钥匙开了门,厨房和客厅里没见母亲的身影,推开卧室门,母亲竟还未起床。往常这个时间,母亲都是在做早饭或收拾屋子。这时,父亲提着早点回来了。她轻声问:“我妈不舒服吗,怎么还没起床?”父亲说:“没有,在睡懒觉呢。”她惊讶:“妈也爱睡懒觉?”是啊,她怎会知道呢。母亲总比她起得早,因为她要上学,要早起上班,要吃早饭,要母亲一遍遍喊她才肯起床……
一直以为母亲是她的闹钟,此刻才知,她是挂在母亲心上的闹钟,时针与分针,时刻都指向与她有关的衣食寒暖,不必定时,无须响铃,滴答滴答,一刻不停地转动在母亲心间。无论疲惫或困倦,时间一到,母亲自会从睡梦中醒来,为她奔波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