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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山
又到了一年的深秋,伴着田野一望无际的金黄,随着树梢渐渐远去的知了的欢唱,小院中的那棵枣树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火红身姿。
院中枣树已有二十多年的历史,长得谈不上粗壮伟岸,但长满老茧的枣树却也枝繁叶茂。安坐树下,间或听见“啪啪”的声响,那是有早熟的枣儿掉落地上的动静。拿起一看,枣儿已经软得有些空瘪,仔细地掰开,中间大部分的果肉已经被枣虫掏空。我这才发现,在这些早熟的红枣当中,有的先红了枣尖,有的勾红了枣背,有的抹红了枣身,却都是先被蛀虫咬噬的缘故,但从任何角度去看都发现不了虫洞,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掏空了枣心,并寄居在里面的。难道它们是伴着枣的生长,而在里面发育、茁壮,还是像神话传说中有孙悟空的隐身术?真是“虫蛀催枣红,未熟已心空”。
端坐树下,闭目遐思。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也是枣红时节,我进入初中校园的第一个学期,当簌簌秋风淹没了绿叶飘黄的无奈叹息,绵绵秋雨淡淡地沾湿了地皮,祖父安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他已经羸弱得再也经不起病痛的折磨。就像枣树上那粒禁不起一滴秋雨负荷的红枣,随着那滴秋雨像泪珠划过脸颊一样淌到枣尖的一刻,红枣无助地随着雨滴脱离了枝叶,坠落。祖父也默默地合上了不堪负累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祖父在我的记忆中,总是那么不苟言笑,也许是经历过战争磨难的缘故,抑或在艰苦岁月抚养子女的艰难,沧桑之中总是那么深沉而又凝重,很难见到他有说有笑的面容。我们几个晚辈见到他都有种发怵、拘谨而又敬畏的感觉。但他对我们的关爱却又细致得沁心润腑,他每个周末都亲自下厨给我们改善一次伙食,吃饭的时候,他总是默默地注视着我们尽享美味、狼吞虎咽;客厅的几案上经常摆放着时令瓜果,供我们尽情享用。深秋时节,一盘盘甜脆的秋红更是深合我们的胃口,很快就会被我们清扫得干净而又彻底。那个深秋,祖父因肾病手术后在家休养期间,他依旧像往常那样料理家务,打扫庭院,只是在那略显迟缓的步履当中让人体会到他被病痛折磨的痛楚。
祖父最终没能挺过那个秋季,在一个风吟雨舞飞黄叶的日子,他被病魔彻底击垮,伴着那粒被蛀虫蚀空了躯体、不堪雨滴重负的红枣一并陨落。枣树上仅有片片枯黄在秋风中孤零地抖动……
(作者单位:吴桥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