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振宇

  秋高气爽，晴空万里。一辆半新不旧的长途大客车疾驰在107国道上，车上的乘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人在低声交谈，有的人在眯着眼想心事，只有一个小伙子不时趴在车窗朝外看，感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这个小伙子叫杨如林，内丘县岗底村人。那一年他刚满17岁，是第一次走出大山，到外面闯荡世界。

  2000年，杨如林毕业后就回到村里。那时候网上正流传着一首《富贵歌》：万元户不算富，十万元刚起步，百万元还马虎，千万元才算富。发家致富奔小康成了当时社会的主旋律。1997年，岗底村的果农就实现了家家收入超万元的目标。杨如林家里包了3亩苹果园，由于树小还不到结果期，收入比其他果农差了一大截。为了早日实现小康的梦想，杨如林让父亲给他买了一辆“四不像”车去矿上拉矿石。由于僧多粥少，干了一年也没赚多少钱，就不干了。一天，他听说石家庄有个饭店招工，就揣着发财的梦想，跟着老板坐上了这趟开往石家庄的班车。

  大客车驶进了石家庄市，从小没出过深山沟的杨如林看到一栋栋高楼大厦，一辆辆飞驰而过的小轿车，心情不由得兴奋起来，好像遍地都是金元宝、银元宝，正在向他招手微笑。

  出了汽车站，老板领着杨如林七拐八拐走了好长一段路程，才来到打工的饭店。杨如林一看心里凉了半截，原来这里不是自己所想象的星级大饭店，而是一家不大的包子铺。看到这些，他犹豫了，不干吧，自己在石家庄两眼一抹黑，连回家的路也许找不着。干吧，在一个小包子铺打工，一年能挣多少钱？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将就着干一段看看，骑着毛驴找骏马，以后如果遇到发财的机会再转行也不迟。

  从第二天开始，杨如林就在包子铺上班了。他的工作主要是和面、剁馅，包子蒸熟后骑着三轮车送到建筑工地上。每天早晨4点钟起来干活，到晚上11点钟才能下班，一天下来累的腰疼腿酸，第一个月领了240块钱的工资，后来才长到了280元。起早贪黑一个月就挣28张大红板，杨如林很不满足，可到附近饭店一打听，人家的工资比他还低呢。心想，在这里干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发大财、奔小康呢？

  2002年6月的一天晚上，杨如林接到初中同学张彦坤的电话，说他在烟台倒腾海鲜，坐底工资每个月580元，再加上提成一个月能挣1500元左右，问杨如林愿意不愿意过来一起干。一听一个月能挣1000多元钱，杨如林心动了。他算了一笔账，一个月1500元，刨出去吃的喝的和零花钱，每月最少剩1000元钱，一年下来就成了万元户，比在包子铺干强多了。第二天一大早，杨如林就辞掉包子铺的工作，回家跟父母商量去烟台倒腾海鲜的事儿。

  听说儿子要去烟台倒腾海鲜，一开始母亲坚决不同意，说：“孩子岁数还小，很少出远门，城市里这么乱闹，要是被人家坑了、骗了可咋办？”父亲说：“再过一年他就20岁了，也该外出闯荡闯荡了，听说温州的年轻人像他这岁数早就当老板了。”母亲只好勉强同意。于是，杨如林兜里装着300元钱和身份证，坐上了去烟台的列车。

  杨如林来到烟台已是第二天凌晨4点钟了，在车站等了好一会儿，同学张彦坤才领着一个女孩来接他。坐上同学开来的小轿车，杨如林羡慕地说：“几年不见，你小子可发大财了！”张彦坤谦虚地说：“小意思，小意思，以后你要好好干，照样可以发大财。”不一会儿，车开进了一个住宅小区，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他们三人进了四楼的一个房间，这是一个三室两厅的楼房，杨如林看到客厅的地板上睡满了人，就小声问张彦坤：“住的条件这么差？”张彦坤回答说：“这是暂时的，以后就会好了。”张彦坤把杨如林领进一个房间，说：“你先在我的床上睡一觉，我有事还要出去。”接着又说：“这里人多很乱，你先把身份证和钱让我保管，等你安顿好了再还给你。”杨如林没有多想，就把身份证和带来的300元钱交给了张彦坤。

  杨如林一觉醒来已是上午9点钟了，整个房间里就他一个人。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杨如林开门一看，是去火车站接他的那个女孩，女孩说：“张领导出差了，让我陪你几天，咱们先去吃饭吧。”饭后，女孩说：“你没来过烟台，我领着你逛逛吧！”女孩还告诉杨如林，她也是内丘人，家离岗底村没多远。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再加上女孩长得也很漂亮，杨如林不由得想入非非。一连转了三天，也不说工作的事，杨如林有点纳闷儿，就问女孩：“什么时候上班？”女孩说：“上班前必须先培训，咱们去听课吧！”

  培训班设在一个大房子里，里面坐满了人，一位老师正在讲课，什么网络直销、加盟连锁、资本运用、人力资源连锁业等等，讲到精彩指出，下面就会发出一阵阵欢呼声。刚开始，杨如林听不明白讲的是啥，稀里糊涂一天就过去了。接连听了几天课后，觉得要想快发财、发大财就得按老师讲的去做。当时杨如林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传销组织洗了脑，早已把倒腾海鲜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和杨如林住在一起的人，有山东的，河北的、黑龙江的，他们按照传销组织的要求，推销一种保健药，200元一盒。推销这种保健药必须先交纳2450元会员费，成为会员后才能给你药。杨如林身上没有钱，只好骗家里说，倒腾海鲜必须参加培训班，让父亲寄来2450元学费。交了会员费后，杨如林领到了两盒药，这两盒药让杨如林忙乎了两个月，一盒也没卖出去。后来有人告诉他，卖药不如发展下线赚钱快，挣得多，于是，杨如林开始寻找下线。所谓下线就是再找一个传销员，找的越多，给杨如林提成的就越多。

  杨如林发展的第一个下线叫安建军。安建军和杨如林是同班同学，关系非常好。杨如林骗安建军说：“现在饭店里做海鲜的厨师非常吃香，一个月工资六七千元，你过来咱俩一块儿学厨师吧。”安建军一听事儿不赖，很快就过来了。其结果和杨如林刚来时一样，不久也就上套了。

  杨如林发展的第二个下线是在包子铺打工时，认识的经营窗帘的刘大哥。怎么才能让刘大哥过来呢？杨如林花费了一番心思。他给刘大哥打电话说：“烟台有一个经营窗帘的门市转让，价格很便宜，我想接过来，但不懂市场行情，想请大哥过来给参谋参谋。”刘大哥也想扩展业务，很快就过来了。刘大哥见多识广，第二天就发现是搞传销的，但被陪他的姑娘吸引住了，也就乐不思蜀了。后来杨如林听说，刘大哥和那位姑娘私奔了。

  过了一段时间后，可能是水土不服，杨如林起了一身小疙瘩，刺痒难忍。他想起了保健药能治百病的神奇功效，就把一直卖不出去的那两盒药服用，结果吃了一盒啥事也不顶，就打电话问总部，总部回答说可能是过期了。杨如林仔细一看保质期，过期一年多了，再一看其他人的药，都是过期产品。这一下可炸了窝，大家一起去总部讨说法，总部的人答应过几天换货。等了几天没动静，他们再去总部时，早已人去楼空，大家才知道上当了。在回来的路上，他们碰到总部的一个小头目，大家一拥而上，将其扭送到派出所，并报了警。2003年1月，杨如林回到了家乡岗底村。

  回来后，杨如林不敢出门，怕乡亲们笑话。父亲鼓励他说：“吃一堑，长一智，浪子回头金不换，在哪里摔倒了就在哪里爬起来！”刚好村里承包苹果树，杨如林和父亲就在山上包了200多棵，再加上原先的200多棵，杨如林一家有了400多棵苹果树。为了管理好苹果树，杨如林还报考了果树栽培中专班，取得了中级果树工职称。几年后，杨如林靠种苹果树走上了发家致富路。2011年，他花20多万元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住宅楼，小日子越过越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