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新良

  小时候，最爱夏季。在那温暖的季节里，可以脱光了衣服下河洗澡、摸鱼、打水仗，可以到茂密小树林里捉迷藏，可以攀爬到杏树、桑树上去解馋，但最盼望的是三伏天渴得嗓子冒烟时，攥着几个汗津津的钢镚，雀跃着去买根冰棒，慢慢地抿舔，细细地品尝，美美地享受它带来的清凉和香甜。

  20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的初期，那时农家的日子很艰难，在炎炎盛夏，冰棒成为孩子们最大的奢侈品。儿时享受冰棒的滋味，成为我最为美好的记忆，不论何时想起来，心里都甜滋滋的。

  记忆中，小贩们通常用自行车驮着或背着冰棒箱子，走街串巷叫卖，那悠扬、熟稔、馋人的吆喝声穿透了整个夏日。冰棒大都10厘米长的样子，中间冻着一根小木棒或者竹签子，当作冰棒的把儿，质量好些的五分钱一根，质量差些的五分钱两根。可以用现钱买，也可以用鸡蛋换，一个鸡蛋可以换一到两根。

  有一年暑假，我和小伙伴在街上玩耍，忽然一阵吆喝由远而近：“卖冰棒喽，又凉又甜的的冰棒儿——”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推着一辆长江牌自行车，车后座上放着木头箱子，箱子上面用白色的小棉被子盖着。男人边晃晃悠悠慵懒地走着，边高声叫卖“冰——棒——儿——！”

  我们的口水立即涌了上来，大家纷纷回家要钱或拿鸡蛋来换，但那时家境都不好，有的回到家中没要到钱反挨了顿训，有的家里的鸡蛋换成钱买了油盐。有个叫石头的小伙伴把鸡蛋攥在了手里，又被他娘从手里抠了出来，因为他奶奶生病要用鸡蛋换钱抓药……当大家再回到街上时，除了一个叫英子的女孩要到5分钱外，我们都一无所获，石头还满脸委屈地直掉泪。毕竟，过日子和抓药治病比孩子吃冰棒重要多了。

  后来，我发现三个知了壳（蝉蜕）拿到镇子上的中药铺里能换一分钱。于是，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石头、柱子两个要好的伙伴，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把头天晚上蜕变的知了壳子用杆子从树上捅下来，第一个早晨就捅下来九十多个。我们一连捅了五个早晨，收获了近五百个。镇子上赶集那天，我们到中药铺换了一块六毛钱，狠狠心每人买了两根冰棒，坐在树荫下使劲吸。那清甜凉爽的味儿弥散在唇齿之间，甜遍全身每一个细胞，真是惬意极了。

  就这样，我们不但有了冰棒吃，还买了作业本、铅笔和小人书等。后来，其他小伙伴儿知道了这等好事，早晨捅知了壳的便多了起来，狼多肉少，收入就差多了。为了能赚钱买冰棒、买学习用品，我又从邻村表哥那里找到了挖中草药的“生财”门路。

  暑假里，七月天，我和石头、柱子挎上竹篮去田野、河边、沟壑、山坡，挖香蒲子、蒲公英、艾蒿、柴胡等，烈日炎炎，毒辣的太阳炙烤得汗流浃背。有时在杂草丛里寻找，腿上被锯齿草划出一道道血痕，有时被突然窜出的花斑蛇惊吓得大喊大叫。但在冰棒的诱惑下，我们毫不在乎。回到家，把药材分类晾干，妥善保存。积攒得多了，就到供销社卖掉，这也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刻，拿到钱后先买根冰棒解解馋，享受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一个夏天的努力，会换来几元钱的收获。靠自己劳动收获的钱大人们是不要的，属于零用钱归自己支配。我把它装进一个铁罐里，数了一遍又一遍，除了实在忍不住买根冰棒外，大都买了学习用品和连环画。

  时光荏苒，儿时盼望的吆喝声不知哪年消失了，廉价的老冰棒已成为历史。如今，吃着价格不菲的冷饮，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种吃冰棒的甜蜜感觉，怎么也体味不到那种细腻的甜，透骨的爽、满足的心。

  （作者单位：孟村回族自治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