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同贵

  “我曾当过兵”这是许多成熟的男人一句非常骄傲的口头禅。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当过兵的人一眼就能被看出来。那挺拔的身躯，那走路如风的姿态，那果断刚毅的言行举止无不透着一股子军人的气质。

  18岁，我在人生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这一步在我以后的几十年中打下了牢牢的印记。

  人到了18岁，便开始选择自己今后的路途，开始憧憬未来的生活。有人选择高考，攻读学位；有人选择经商，当家理财，而我18岁那年，则选择了军营，把军营作为人生的起点。

  1968年，我放下书包，背上行囊，告别了父母，告别了亲人，告别了避暑山庄这座美丽的城市，怀着一腔报国热情，踏上征程，奔赴祖国北疆。

  列车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只知道一直“向北”开进……两天三夜之后，我们来到了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市。到了营房，我第一个跳下汽车，大声呼喊：“我是一个兵了！”

  “我是一个兵了”这句话喊出还不到两个月，我就后悔了。

  参军前，亲朋好友反复对我说：“到部队一定要不怕吃苦。”我当时不以为然，“吃苦？”无非是加个班，多站会儿岗。哪想到下连队不久，我就被这“苦”给苦住了。

  我所在的连队是负责全团的生产连队。种地，对于一个农村来的兵非常容易，而对于我这个城市兵来说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锄地，别人分四垅，只给我两垅，可别人都锄到头了，我只锄了一半。常常是该锄的草没锄掉，该留的苗却锄掉了，每天都是我落在最后，天天如此。我的双手磨起了血泡，可锄地一直是全连倒数第一。我真的后悔了，悔不该到这大北疆来，“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悔不该来当这个“庄稼兵”，摸不着枪摸不着炮，只磨两手大血泡!

  这里的气候跟承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内蒙古，一望无际的草原，绵延无尽的秃山，方圆几十公里见不到一个人，白天兵看兵，夜晚看星星。

  部队是座大学校，一点不假。她能锤打各式各样有思想问题的人——帮助小组，首长谈心，老兵引导，一帮一结对子……锄地可以落后，思想不能落后。走进这所大学校，我才体会到军人真正的内涵——钢枪与火炮的撞击，毅力和胆识的较量，血与汗的洗礼。操场旁，夜幕下，经常有老兵与我攀谈，唠家常谈理想，班务会、小组会一个接一个。渐渐地，他们把我从“悔”中解脱出来。

  18岁，浑身有使不完的劲；18岁，什么事都不服输。别人能锄四垅，我也可以！我暗下决心，绝不拖别人的后腿。别人收工了，我继续加班；别人熄灯休息了，我提着锄头到地里“挑灯夜战”。每天分配的指标我都当天完成。慢慢地，我从两垅提高到三垅，从三垅提高到四垅。没多长时间，我锄地的速度令全连同志刮目相看。

  军旅生涯不仅锻炼了我的体魄、意志和性格，也使我养成了吃苦耐劳的品质。那个年代不仅是人民群众艰苦奋斗的年代，军队的官兵生活也是十分艰苦的，吃的是一天两顿小米饭，住的是临时搭起的铁架房，工作是超负荷的。

  1970年大年三十晚上，部队突然紧急集合，向大青山进发。北风呼号，寒风刺骨，寒冷的北风加上寒流袭击，我们背上30公斤的行装，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袭。零下39摄氏度的天气，我的棉衣被汗水浸透，背上的冰冻得像盔甲，脚肿得脱不下鞋，发着高烧咬着牙一步不落地跟着队伍，三天急行军没有掉队。

  当兵仅仅一年，我遇到了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困难常常捉弄人，可也往往催人奋进。几十年后的今天，18岁那年战胜困难的勇气，战胜困难的毅力，战胜困难的精神一直鼓励着我，激励着我，不停地与困难搏斗。在部队20年，我当过步兵部队所有的“兵种”，种地、站岗、训练、烧水泥、种水稻……大青山国防施工，在潮湿的山洞里一干就是十年。我最大的收获就是遇到困难不灰心丧气，既能在顺境中生活也能在逆境中锻炼和锤打意志。

  几十年过去了，18岁那年蕴藏在我身上的那种力量，一直释放着。我相信，这种力量今后会释放得更多，这是我18岁曾经拥有的最大财富。我常这样想，如果在一个地方留下青春的足迹，走了还想回来，那就是部队；如果有一段日子，充满金色的记忆永远难以割舍，那一定是军旅生涯。

  我自豪，因为，我曾经当过兵；我骄傲，因为，我曾是个兵！

  （作者单位：承德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