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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永琪
大学毕业,青葱岁月,如歌行板。我挥手告别外企和银行的高薪诱惑,报考了心仪的警察职位,之后被分派到离家三百公里之遥的白沟。刚刚上班,恰值腊月,派出所里的大哥和前辈跟我开玩笑:“小弓,这次过年值班,非你莫属。”一语成谶,果然中奖。羊年春节,对我而言不寻常:大学毕业刚上班,就不能在家过年了。
白沟虽小,但名震华夏。火车站有幅巨无霸广告牌,上书四个一人高的大字:“中国白沟”。显然,河北已经有点小,保定更得加“根号”。来到白沟以后,我知道,外界对这个商业城的表述所言不虚。这里是个特殊的地方——来此经商创业的来自全国各地,到了年节,商客们大都回家过年,这里就变成了一座地地道道的空城。城空,治安反而只紧不松。春节值班事不多,但苦就苦在没规律,你根本不会想到,谁会在什么时候报警。这不,初一晚上,我刚刚躺下,就被叫起来出警。我急忙爬起来,抓起外套边跑边穿,飞车而去。到了现场发现,原来是老公公和儿媳妇闹矛盾,求解决。我苦口婆心,一通劝说,当事人安然入睡,而我,返回所里,撂倒在床上,一夜无眠……
一名警察,群众眼里,就是一个小政府,啥事也得管。上学时,我特喜欢成龙演的《警察故事》系列,看着警官那神气十足的样子,真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如今入了警,才知道,编剧编电影,咋吸引眼球咋编。实际生活这个编剧,却是毫无规律可循。除夕晚上值班,电话铃骤响,我接起电话一听,原来是有个妇女在KTV和服务员发生了冲突,把服务员打伤了。到了现场,我们看见那妇女醉醺醺的,正坐在地上打滚。怕她着凉,我伸手想扶起她,谁知那妇女立马大叫:“警察打人了!警察脱我衣服了!”歇斯底里,嚷完后继续躺在地上。我那个脸红啊,心里嘀咕:“大姐啊,我昨日大学生一枚,今朝新警蛋子一个,只有女同学,没有女朋友,您行行好,嘴下留情!”我尴尬地把手缩回来,完全不知道咋办,幸亏同行大哥经验丰富,给她陪了半天好话,人家才算原谅我。每每想起那件事,我都偷偷脸红。
我从13岁上初中起就异地求学,甚至也曾在千里之外、风起云涌的大上海待过四年,但每一个春节,都是在家过年。妈妈是乡村医生,越是到春节越忙碌忙。过去的每一年,家里过年的一切所需,都是由彼时上学的我回家后,和不习惯干家务的老爸操持。老爸洗衣我泼水,老爸洗菜我剥葱,老爸捏饺儿我擀皮儿。在农村,腊月是妇女忙碌的季节,辛苦了一年的男人,都是松松垮垮地享受和放松。我家不是,我家是一老一少,男人当家。每年捏出的饺子,别人家的小巧玲珑,堪称艺品,我家的都是武林大会,瘦长派、敦实派、瘪平派,一应俱有。值班间隙,我眼巴巴地望着门外,畅想路上车来车往,不知哪一辆开往我家乡。看着当地人忙东忙西,欢天喜地,我仿佛看见,笨拙的老爸今年一个人在洗洗衣服泼泼水、洗完白菜剥剥葱、自捏饺子自擀皮… … 过去老爸从未做过擀饺皮这活计,今年的饺子想来定会皮开肉绽,笑逐颜开吧。
这个春节,我体验了不同于以往的新生活。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惟有在生活中真诚地解人危难,才能实现自身价值。看呀,白沟那新春漫天璀璨的烟花中,在人们乐享平安、感动平安的声声祝福中,应该有我微不足道的一点投入吧!
(作者单位:保定市公安局白沟分局高桥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