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鑫
回趟老家,邻居二爷爷正在教儿子编织苇席,这让我很是稀奇。因为在我记忆当中,二十多年前就很少有人编织苇席了。那么,二爷爷别出心裁这是要干啥?几句交谈后,我恍然大悟。
二爷爷说,自己老了,农家土炕要烧得热乎乎的才行,否则,身子骨吃不消。既然是土炕,就要铺苇席。于是,几十年不用的手艺又派上了用场,可是他老人家毕竟比不了过去,老眼昏花,手脚不听使唤。无奈,只好手把手教儿子编织。说到此,我的心情不平静起来。打我记事时,编织苇席是一门养家糊口的手艺。民间有“艺人动动手,就得二两酒,家有手艺人,吃穿不用愁”之说,而编织苇席者,俗称“席匠”是很吃香的。二爷爷可是十里八村乃至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席匠”,他的徒弟少说不下百人。
常年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我的家乡偏偏盛产旱苇,将旱苇做成苇席,换粮、换面、换钱,收入颇丰。人们居家过日子炕上铺苇席,盖房押栈也用苇席,做粮囤也离不开苇席,苇席用处可大呢。而且苇席远销坝上和内蒙古、山西等地,利润翻番。为此,每当农闲时,席匠就开始编织苇席。一般是以家庭为单位,有直接编织的,有准备材料的,也有破苇秆的。编织苇席,最关键的一个环节是破苇秆。破苇秆的工具俗称“瓜子”,而制作“瓜子”就是检验席匠是否技艺高超的主要标准。偏偏是二爷爷制作“瓜子”在方圆百里那是头一份。
“瓜子”的制作难度极大,有“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之说。据二爷爷介绍,当年他学习编织苇席,拜师学艺,偷学制作“瓜子”有段趣闻。师傅不愿将手艺全部传给徒弟,做“瓜子”时从不让人看到,常在半夜里偷着干活。二爷爷便半夜翻墙入院,用舌头点破窗户纸偷看,被师傅发现,念其心诚,方领进屋传艺。“瓜子”为红木做成,圆柱形,长约2.5寸,直径不足1寸,可根据苇秆的粗细分成破三根、破四根两种。苇秆一分为二则用镰刀均匀划开。做“瓜子”时,将圆柱形硬木一头,用刀剜成圆洞,然后扣成锥形的“槽”(破苇秆时,苇秆从圆洞插入,从槽中出来)。再将事先做好的硬铁钉从另一头用铁锤钉进去,直通另一头的圆洞。然后将精致的刀片从棒身处插入,进入铁钉的“槽”内,尺寸要精密计算,用刀制作,分毫不差。否则,差一点儿也不能用。至于编织苇席,比较容易。把苇秆破开后,用石碾压平,用水浸泡使苇秆有了韧性便开始编织了。按照口诀“撩二压三重起四”的方法操作,编织一块苇席,一天即可完成。一般讲,苇席分丈席、八尺席,八尺席用不了一天就可完成。
二爷爷技艺精湛,学会了制作“瓜子”的技艺,对如何编织苇席还专门进行研究,根据苇秆的质地好坏浸泡、碾压诸个环节都仔细研究,所以,他编织出的苇席既省料、省工,又美观大方。为此,十里八村的人多拜他为师,他也豪爽应允,且传艺毫不保留。制作“瓜子”的手艺也不再是秘密,当地好多席匠掌握了其中的技术奥妙。 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盖平房,住楼房,一步步走向现代化,编织苇席一下子冷落了,虽然当地的旱苇不缺,多数制成苇帘出售,编织苇席已经无人问津了。当年二爷爷的徒弟多数改行另谋职业,并且发家致富。可是二爷爷依然住在土窑洞里,喜欢睡土炕,铺苇席,居然还要传艺给儿子。
我问二爷爷,您老不享福,还编织这干吗!睡土炕铺毛毡、毛毯也可以,不比苇席舒服吗?二爷爷淡淡地说,民间手艺流传了几千年,这是生活的根呀。我激动起来,如何用实际行动抚慰二爷爷的苇席情结呢?唯有用文字记录下这些宝贵的财富,不论是物质的、非物质的文化精髓,都要繁衍下去。
不自觉中,我也有了一份苇席情结。
(作者单位:怀安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