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守成
下洼挑菜,在我们老家的意思是下农田去挖野菜。过去这句熟悉的字眼,今天我再听起来感到有些陌生,但能让人浮想联翩,勾起我对童年许多挑菜情景的记忆。
我清楚记得在阳春三月,最早钻出土的是苦菜、杨树苗菜、青青菜、岌岌菜、独芦酸,虽然大部分都是家禽的“美餐”,但母亲曾告诉我说,最早她们就是用这类菜来填饱肚子渡过难关的。紧接着就是那些人们常食用的野菜,像黄菜、阳沟菜、苣荬菜、马苋菜这类菜等。每年开春后这些野菜在大地上刚一泛绿,人们就活跃起来,或背着筐或提着菜篮子,仨一群俩一伙结伴下洼去挑菜。
那时,我们这儿的农田里黄菜特别多。黄菜最抗饿,它也是那个年代顶用的“救命菜”。当初我们那儿大片是盐碱地,即便播种上庄稼,等苗出来也稀稀拉拉。而地里的黄菜却长得格外茂盛,绿油油一片一片的。拿起镰刀,割下尖上的嫩叶,一会就弄一菜篮子,回家后用开水炒一下捞出来,用布裹好挤干水分后或蒸黄菜团子、黄菜窝头,或贴黄菜饼子,要么掺些少量玉米面,拌均匀后,用箅子蒸黄菜“粑粑”吃。到了秋后,就去收获“黄菜盘子”,把黄菜晒干、扬净,存放起来留着冬天吃。吃起来,虽然牙碜也扎嗓子,但它能充饥解决温饱。
马苋菜、苣荬菜则长在好土上,下雨后它们长得特别快,浅绿色的,看上去特别鲜嫩。马苋菜除能做馅,还能做汤,也能填饱肚子。苣荬菜是属“家常菜”,蘸着自制的大酱吃,或将它用手揪成一段段的,放在大盆子里,砸点蒜末,放点盐,倒点醋,拌上大酱,就着棒子面饼子或窝头,吃起来也很美味。
阳沟菜虽然长得棵小,却是野菜中最上口的佳品,阳沟菜芽更是野菜中的极品。阳沟菜一般都长在盐碱地里或壕沟坡、地沿上,即便地上冒出白白的一层碱嘎巴,仍有很强的生命力,如黄菜一样,耐碱、耐旱。而挑阳沟菜芽里面有很深的学问,一般红土地或硬地里是找不到的,我们专找新培过的地沿,仔细观察,如果发现一两颗赤红色的阳沟菜尖叶刚刚钻出土层时,就断定这块松土里面很可能就有“真果子”。于是蹲下身来,先十分小心抹去最上层的浮土,发现露出更多的菜尖时,再轻轻地扒拉松土,便露出雪白很长的白根嫩芽,让人垂涎欲滴。轻轻地拔下阳沟菜芽,有时会情不自禁塞到嘴里,菜芽津脆可口,甜中略有土味和一丝苦涩,直吃得嘴角黑绿黑绿的。
最让我难忘的是儿时挑阳沟菜芽抢“地盘”的情景。开始我们几个小伙伴都是一起去寻找生长阳沟菜芽的地方,等发现后,我们就谁也不认识谁了,都争着抢“地盘”,互不相让。还一个劲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用大土坷垃或菜篮子做标记占上一大溜地盘。那时回家的路上,总能洒下一路欢笑。
挑菜的情景,难忘的记忆,以野菜为食的岁月历历在目,过去的黄菜、苦菜、阳沟菜、苣荬菜、马苋菜……现在已奇缺了,有的则成了饭桌上的“美味佳肴”。过去,野菜赐给人们的是温饱,让无数人度过艰难的岁月,现在,野菜赐给人们的却是新鲜。野菜在过去对人类,最起码对我们那一代人有过超群的奉献,这始终给了我最难忘的回忆,养成我对生活勤俭节约的习惯,更增添了我对今天幸福生活的热爱和珍惜。
(作者单位:沧县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