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红了

  ——岗底村党总支书记杨双牛发展现代农业的故事

  □ 杨振宇

  800里太行，有个岗底村。村里有215户、696口人。村党总支书记杨双牛带领村民发展现代农业，一个苹果卖到了100元钱，人均收入由80元涨到2.5万元。岗底村成了奔农业现代化的先进村。

  早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杨双牛解甲归田，靠开货栈成了富户。1984年，村里需要带头人，选他当支书。他关了货栈，走马上任。他明白，和尚顾家，两头不发。

  那时，岗底村有18条老光棍，人称“光棍堂”。

  当时，岗底村的荒山包到户，干部放了羊。8000亩荒山包了三年还荒着。人均两分地、18亩山场的岗底，山靠不上，地靠不住。他看到，只有把荒山变成摇钱树，岗底才能富。

  治山不同于种地，崩坑、修坝、引水，一家一户干不了，须举全村之力。他把村民代表拉到“太行山最绿的地方”——前南峪，那里满山的苹果、板栗彰显了集体的力量。他做出了收荒山、放绿山的决定：荒山收归集体，治好还权于民。

  劈山、打坝、修梯田，炮声隆隆，外村人嘲笑岗底又在“学大寨”。

  炮声一响就是10年。10年动石方180万，治山7800亩。河南济源市委副书记张凤友写下14个大字：愚公故乡在济源，愚公精神在岗底。

  杨双牛是个有未来眼光的人。他考察市场，研究日本红富士苹果。但当他带领大家种苹果时，外村果农因苹果卖不上价钱在砍苹果树。

  人家砍，岗底种，村民想不通。杨双牛说，“过去时”眼光，过去啥挣钱今天种什么；“现在时”眼光，今天啥挣钱明天种什么；“未来”眼光，后天啥挣钱今天种什么。否则，就会贩猪羊快，贩羊猪快，猪羊一齐贩，断了屠宰。

  村民思想一通，种了10万多棵富士苹果树。杨双牛把专家请来，教村民苹果栽培技术。专家培育出了岗底一、二、三号优质苹果，里面富含18种氨基酸，15项高于国家标准，因此还获得了1999年世博会银奖，登上了国际名品榜首，成了世界果中上上品。

  苹果享誉海内外，参观的人达万人之多。德国专家达姆三次来这里考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称岗底创造了“中国治山模式”；全国政协原副主席宋健赞岗底是“太行山中的一颗明珠”；河北省省长张庆伟说岗底的现代农业走在了前头。

  杨双牛并不会经营苹果。一次，他看到一个小贩卖假冒的岗底苹果，怕冒牌砸饭碗子，便将苹果注册了商标，把保护品牌的“利剑”握在了手上。

  货好价出头。他拿着苹果进了北京，去跟国际顶级苹果比。他发现，日本“世纪一”苹果在北京卖100元钱一个，但却没有富岗苹果的口感好，便把富岗苹果定价为50元钱一个。结果，第一年没人要，第二年抢着要，第三年买不到。

  当时，内丘有四个人被称为“四大黑”，还编顺口溜说：杨双牛的苹果，王胜的水，永胜魁的饭，刘建国的蛋。

  时任省长钮茂生听后说：“我看杨双牛黑得还不够，应该加倍的黑。”从此，杨双牛就在苹果包装上赫然写上9个大字：省长建议价，100元一个！

  2002年，钮省长就解读河北特色产业做客中央电视台，叫杨双牛和他同台亮相，介绍富岗苹果。

  走专卖是杨双牛经营苹果的特点。杨双牛成立了公司，苹果由公司统一收购、包装、销售等，此外在内丘、邢台、石家庄、北京自设专卖店，还在香港开了公司。他运作天猫、淘宝网，将店设在了网民的家门口，一网天下。

  标准决定质量。全国首个128道苹果标准化生产工序在岗底诞生。从此，富岗苹果像是一个模具脱出来的，2008年还被指定为奥运唯一专供产品。

  保住品质才有市场。杨双牛投资100万元，率先在全国上了苹果追溯系统。消费者喜欢有机食品，岗底生产出了有机苹果。省政府为让富岗这个省级产业化龙头“昂”起头来，在800里太行筛选6个县（市）、19个乡、362个村作为富岗的连锁生产基地。基地果农年增收8000多万元。

  在杨双牛眼里，山上到处都是宝。他叫村民把山韭菜花、山葱花采下山，精心加工，成了城里人的美味佳肴。富岗小食品已发展到12大系列、54个品种。

  搞现代农业根本在于农民素质。2009年，杨双牛借邢台农校“送教下乡”，送100名村民当了在职中专生。他又请邢台农校对全村18至55岁的208名村民进行培训。经过培训，其中191名果农有了初、中级工证书。岗底成了全国第一个“持证下田”的村庄。现在，岗底70%的果农成了“土教授”，科技饭吃遍了太行山，承包外地果园500多亩，有了11个家庭农场，人称职业农民村。岗底现有62位农民正在读大专。今年，他们毕业后还要考中国农业大学的本科生。

  今天的岗底，村有液化站，做饭又取暖；娃娃入托幼儿园，村民自驾轿车去拜年；宽阔新民居，乡村新家园；职业农民排成队，生活赛过活神仙。

  霜降，是富岗苹果收获的季节。那时，果园里满满的都是红；苹果不是片红，而是条红，是真正的富士苹果红。

  变废为宝

  □ 杨振宇

  “咱们老百姓，今儿真呀么真高兴……”临近年关，岗底村的大喇叭里播送着解晓东演唱的歌曲《今儿真高兴》，大街小巷里张灯结彩，淘气的孩子冷不丁放几个爆竹，增添了不少过年的味道。

  早饭后，杨书合老汉坐在暖和的客厅里，看着大彩电，心里倍儿爽，不由诗兴大发：“不烧煤、不用电，能取暖、能做饭；变废为宝节能源，清洁卫生不污染；岗底百姓齐称赞，幸福日子比蜜甜。”

  过去，岗底村是个穷山村。在计划经济时代，别说吃饱肚子，就连做饭烧的柴火也成了问题。那时候，籴粮要粮证，买煤要煤证，真是有钱无证不能买，有证无钱买不来。在杨书合的记忆中，他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小伙伴儿到山上拾柴火。岗底的山是穷山，岭是秃岭，拾柴也不易。他们就爬到树上捅老鸹窝，到外村的山上拾柴火。

  2000年以后，岗底村把8000亩荒山种上了各种树，光苹果树就有3000多亩，一年四季修剪下来的枝条不下30万公斤。果农把枝条晒干后拉回家当柴烧。后来，生活条件好了，做饭用煤、用电，剪下来的苹果枝就扔在山上，任凭风吹雨打。

  党支部书记杨双牛看到这种情况，感到可惜。他琢磨着如何把这些苹果树枝利用起来，造福于民。一次，杨双牛去前南峪村参观，见前南峪村有一个秸秆气化站，而这个气化站是利用果农剪下来的板栗枝生产燃气，供村民做饭的。回村后，他便和大家商量，决定投资140万元建一座秸秆气化站。2010年，气化站正式投入使用。原先扔掉的苹果树枝，摇身一变成了清洁燃气，解决了全村178户村民做饭问题。村民烧气不用付钱，一斤四两干树枝换一立方米燃气。杨书合和其他村民一样，结束了用煤和电做饭的历史。

  岗底村村民的做饭问题解决了，但冬季取暖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早在1999年，岗底村就建成了新民居，有的是二层别墅楼，有的是单元楼。杨书合买的是别墅楼，住房面积有210平方米。搬进去的头一年，杨书合花1000多元钱安上了“土暖气”。所谓“土暖气”就是在铸铁炉子四周装上水，加热后通过管道输送到各个房间取暖。岗底村地处深山，海拔较高，昼夜温差大，冬季最冷时比平原低三到五度。由于煤的质量差，房间里只有十三四度。一天，炉子灭了火，结果把楼上的三组暖气片冻裂了，水流了一屋地，把杨书合的鼻子都气歪了。

  到了第二年，杨书合买了几吨质量好的煤块，房间里的温度也只有十五六度。烧“土暖气”一年下来要花费2000多元钱，污染也很严重，院子里到处都是灰尘，衣服被褥都不能晾晒。2001年，杨书合改用电热膜取暖。电热膜取暖虽然干净卫生，房间里的温度也上去了，但费用太大。用了两三个月，光电费就掏了五六千。杨书合心疼了，又重新使用“土暖气”。其他村民的情况和杨书合差不多。

  冬季取暖的问题，成了岗底村村民的一块心病。村干部也为这件事寝食难安。村里曾计划安装一个大锅炉，实行集体供暖，但由于村民居住分散，供热管道太长，不好维护和保暖。再说了，岗底村四周都是苹果树，锅炉污染严重，会影响有机苹果的生产，得不偿失。

  一次董事会上，从澳大利亚留学回来的副总经理杨振宇提议说：“在国外，有不少人用壁挂炉取暖。咱们村有秸秆气化站，为啥不用壁挂炉取暖？”

  有人不解地问：“啥是壁挂炉？俺没听说过。”

  杨振宇解释说：“壁挂炉的标准叫法是燃气壁挂式快速采暖热水器，是以天然气、人工煤气、液化气等为燃料，提供大流量恒温卫生热水，然后各房间根据需要可随意设定舒适温度，是目前国际上流行的现代取暖产品。”

  有人问：“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用气做饭，如果再用气取暖，不够用咋办？”

  “这事好办！”参加会议的副总经理、村党支部书记杨凤军说：“咱们可以再建一个储气罐。”

  主持会议的富岗集团党总支书记兼总经理杨双牛当场拍板，说：“就这么定了，再建一座储气罐，具体工作由杨凤军负责。”

  杨凤军领命之后，立即忙碌起来。他先找设计院设计图纸，又组织公开招标。项目开工后，他又专门委派村委会副主任杨群笑具体负责施工。杨群笑工作认真，一直在工地上盯着，生怕质量上出问题。

  经过六个月的施工，投资90多万元的储气罐终于建成，并且一次试车成功。

  说句实在话，杨凤军在城里见过用壁挂炉取暖，效果很好。但人家烧的是天然气，用秸秆生产的燃气行不行，他心里没有底。于是，他花4000多元钱买来一台壁挂炉，在家里搞试验。一开始，效果不错。一星期之后，壁挂炉不通气了。他拆开一看，是被焦油堵住了，经过清理又通气了。过了七八天，壁挂炉又被堵住了。杨凤军心想，老这样下去可不行。

  杨凤军带着这个问题去请教专家。专家告诉他：“目前，咱们国家用的壁挂炉烧的是天然气。天然气纯度高、杂质少，不会产生堵塞。你们用的是秸秆气化炉生产的燃气，纯度低、杂质多，所以经常堵塞。这和汽车烧油的道理差不多，高级车要烧97号的汽油，要是烧90号的汽油就会堵塞油路，甚至损坏发动机。”

  “那咋办？”杨凤军焦急地问。

  “一个是增加燃气过滤，清除杂质；二是对壁挂炉进行改造，让它即能‘吃细粮’，又能‘吃粗粮’。” 专家说。

  听了专家的话，杨凤军一方面对气化站进行技术改造，加大燃气过滤力度；一方面找壁挂炉生产厂家联系，设计、生产能“吃粗粮”的壁挂炉。经过一番周折，他们终于解决了壁挂炉堵塞问题。

  2015年1月，岗底村出台了一个新政策：谁家用壁挂炉取暖，一个壁挂炉补贴3000元。杨书合听说了，第一个报了名。很快，全村178户村民全部安上了壁挂炉。

  从此，杨书合写的那首赞美壁挂炉的诗，也在村里流传开了。

  果园里的小房子

  □ 杨振宇

  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已进入梦乡。看守苹果园的老刘头在四周巡视了一遍，觉得不会有人来偷苹果了，就钻进果园旁的小房子里睡觉去了。

  在那个“以粮为纲”的年代，瓜果梨枣成了大人小孩的稀罕物。要是哪个村有片果园，必须派专人看管，否则果子就会成为他人的囊中之物。这片果园是白塔村的。当时,白塔村是全省“农业学大寨”的先进典型，曾有全国学大寨、河北学白塔之说。岗底村和白塔村虽然是山连着山，村挨着村，但一个穷、一个富，差距很大。

  话说这天晚上，看果园的老刘头进屋睡觉后，就有两个身影悄悄溜进果园。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岗底村的老增和老群。那年，他们俩一个12岁，一个10岁，学校放秋假后没事儿干，听大人们说白塔村磨峪沟里的苹果快熟了，便结伴到白塔村的苹果园偷苹果吃。两个人是空着手来的，摘下的苹果没处放。老增说：“把裤子脱下来，装苹果。”于是，俩人把裤子脱下来，将两个裤腿下头捆住，装了满满两裤子苹果，又偷偷溜出了果园。回村后，他们怕挨父母的打，不敢回家，就把苹果埋在麦秸垛里，自己偷着享受。

  过了几年，岗底村也种了20多亩苹果树。为了防止别人偷摘苹果，村林业队派杨继圈专门看护苹果树。杨继圈图省事，把自家的自响炮安在苹果园里。自响炮是猎人打野兽用的，装上火药和铁沙子，扯上一条线。野兽一碰到线，自响炮就响了，正好打住碰线的野兽。每次安上自响炮后，杨继圈就在村里大声吆喝：“果园里安上自响炮了。大人小孩千万别进去！”这一招还真灵，别说本村的，就连周围村的大人小孩也不敢到岗底村的果园里偷摘苹果。一次，杨继圈安上自响炮后，在村里吆喝了一圈，突然想到把家里的钥匙丢到了果园的小屋里，便急急忙忙回去寻找。进果园时，他忘了自响炮的事，伴随着“轰”的一声响，倒在了地上。后来，乡亲们把他送到医院抢救，才保住了两条腿。

  这些虽然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可到现在，村里的人还当笑话讲。

  再说老增高中毕业后回乡参加劳动，先跟着别人在山里破石头，后来倒卖中药材，接着又开起了贸易货栈。1981年，岗底村决定把苹果园承包给村民。当时，人们的思想还不够解放，谁也不敢报名。老增胆子大、见识广，找了几户关系好的村民，把果园承包了。

  合同签订后，老增第一件事就是在果园里盖了一座小房子。他心里清楚，苹果在当时是个稀罕物，难免有人偷摘。这个小房子就是用来看护苹果的。到了秋季，苹果还没有熟透，老增就搬进果园的小房子里，日夜守护苹果。常言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想。老增稍不留神儿，就有人到果园偷摘苹果，真是防不胜防。

  到了1984年，岗底村改选了“两委”班子。新班子上任后，坚持两个文明一起抓。他们采取各种形式，开展各种活动，狠刹歪风邪气，培养五好村民，大力提倡良好的社会风气。与此同时，他们还带领全村男女老少开始治理荒山，把“三沟、两峪、一面坡”上全部种上苹果树。接着，村里把苹果树承包到各家各户。从此，岗底村家家户户都有了苹果园。

  刚开始时，有些果农怕别人偷苹果，也在果园里盖起小房子。后来，他们慢慢发现，果园里的苹果看与不看一个样，谁家也没丢过。大家心里明白，村民素质提高了，村风、民风变好了，谁还好意思去偷摘别人家的苹果。从此，果园里的小房子失去了它的功能。

  从1997年开始，岗底村的果农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实施《富岗有机苹果128道生产工序》，一年四季忙个不停。特别是给苹果套袋的时候，家离果园远的果农怕耽误套袋的最佳时机，就吃住在果园。如果碰到下雨天，正在果园劳动的果农就到小房子里躲风避雨。平时劳动的工具，比如喷雾器、修树剪、环剥刀等，不用时就放在小房子里。采摘下来的苹果，也可以临时堆放在小房子里，之后再集中运下山。果园里的小房子又有了用武之地。

  如今，岗底村的苹果园里，几乎都有一个小房子。小房子功能的变化，也是岗底村村民文明程度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