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2014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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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就是这样写出来的

  太行石

  一

  晓宁的文章都是绝妙的乡间风俗画,纸剪的。

  一言,一语,一个词语,都是冀南西部山区特有的石屑,草屑,带着山味。

  一频,一笑,一个动作,都是那里的鸡在鸣,狗在叫,有大山的回音。

  整本书都写俗人,记俗事,俗风习习。所以,这本书就是名副其实的《古远的山风》,从千年前,万里远吹到今,吹到这,吹到你的眼里和心里。

  乡情,乡俗,乡音乡调,确实是作家的喜欢,然而也是作家的规避与躲闪。

  “山药蛋派”,生长在乡间的土壤中,但对乡情却作了过多的理性处理和拔高;周立波的文化学习环境远离了乡间,但他的艺术追求却是更加刻意,《暴风骤雨》已经一口的东北那疙瘩儿,《山乡巨变》更是在湖南“堂客”等词语后面跟着冰糖葫芦般的带小圆圈的注释。然而,方言艰深,乡情不再,满纸都是政策的拔高。至莫言虽然旗帜仍是“红高粱”,但手法、思维、表达和人物心理,早已经过了外国文化的杂交、嫁接,乃至基因移植了。

  晓宁的文章,是山风的原汁原味,纯的。如山泉之水,从大山深处流出,没有任何污染。 

  二

  晓宁的文章是散文还是小说?四不像。

  其实这就对了。为什么非得分散文小说或是其他什么呢?

  甲骨文字的记载者不知他们记的是什么体裁,诗经作者们也不知他们唱出来的是诗还是词,是抒情诗还是叙事诗。

  先把孩子生出来,再辨男女,再取名字,这是事之常理。文章也是如此。非要辩一辩《桃花源记》是散文还是小说,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晓宁的文章就好在没有任何刻意。一事,一题,一人,一场景,一画面,皆可成文。记就记,叙就叙,议就议,仿佛山溪之流水, “常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 “盈科而后进”,从不故作曲折和惊险。

  能达此境者,已经是凭虚御风,不滞于物。

  按常理,人都会说话。会说话就应该会写文章。但是为什么很多人越写越不会写了?规矩太多,自筑樊篱,动辄得咎。

  好好的人,让指挥棒吓傻了。读晓宁文章后,当明白这个道理。 

  三

  晓宁的文章有什么意义?

  哈,问题问得有点傻。不是人傻,是理傻。

  “夫文章者,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典论·论文》读起来确实可以摇头晃脑,但你得知道,曹丕是皇帝。写“淇水汤汤”的弃妇,想过她写的诗是“经国之大业”吗?想过她唱的歌是“不朽之盛事”吗?没有。

  在鄙人看来,文章首先应分清“受命”和“自命”。“受命文章”,身不由己,干得是这个,就得写。而“自命文章”就相对自由了。老庄之徒,柏苏之辈,以至后世哲学家以宇宙为思维和表达对象,他愿意。

  故文章不拒其大,也没拒其正。曹丕把文章视为“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毛泽东把文章当作武器和工具,正常。因为他们位在此,心在此,因而话也必然如此。因此反过来说,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感触,因而也有小人物的文章。《诗经》之“风”是也,晓宁之文是也。

  许多人不明其理,拿着棒槌认针,一拿笔就以为要写经天之文、传世之作,结果反而失去自身。

  而刘晓宁呢?他的没有一丝的“受命”成分,也没有冒充救世主去拯救愚氓。他写的是感动他的善良,但没有去树立道德的高标;他写的是让他难以忘怀的真实,但不同于现代作家的“丑陋掘金运动”。他不是为了什么,但其实又真的是生命的寄托。他笔下完全是心灵的流淌。这就是他文章最珍贵最重大的价值。

  蟪蛄不必知年。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好处,也自有他的好文章。

  晓宁的文章写到这个份上,其成就和意义,其实当与“关雎”“淇水”相同,只是没有处在一个能够闪光的文化节点上。 

  四

  对于世界,每个作家、理论家,或者是所有企图用文章来表现世界的,都是在盲人摸象。即使你自认为眼睛很大很亮,其实也没能得到全象,因为你只看到一个角度和一定的层面。

  瞎子们都没有说错,墙、扇子、绳子、柱子都是大象的一个局部的形象的表达。

  晓宁得到了世界的一个局部。他生于斯,长于斯,那里的人和物、石和草,都溶进了他血液。

  他没有强行把局部当作整体,而是认真地把这个局部整体地刻画出来。山石虽小,自有沟壑。

  篇章很精,这是他的构思。

  文气很灵,这是他的感悟。

  味道很醇,这是他对生活的咀嚼。

  每一篇都不同于古往,也不同于今人,这是他独特的艺术视野和境界。

  用一颗自在的心灵去写,好文章原来是这样写成的。能得大自在者,才能写大文章。

  (此文系作者为邯郸市公安局刘晓宁著《古远的山风》所做的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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