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占国

  母亲走了，走得太快，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母亲走的时候，我正在急着往家赶的路上，打家人的电话，都没接，我预感情况不妙。等到电话接通了，我听到的是一片哭声……

  如今，300多个日夜过去了，在这300多个日夜里，我才真正领略了什么叫失去双亲的痛苦，它使我与那个生育我、养育我的充满少年欢乐和温情的小村庄，仿佛在一夜之间产生了隔裂感。

  母亲走了，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时常怀念她。她那亲切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浮动、浮现；她人生的点滴，如片段一般，在我的记忆中跳跃、流动。

  想起母亲，首先会让我想起那温情的怀抱。母亲是在45岁时生下的我。老来得子，自然多了一份溺爱。我小的时候，生疹子，发高烧，连烧了数天数夜，是母亲一刻不离的守护，将我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童年的时光，留给我是快乐和欢笑。而这一切，无不是母亲对我们无微不至的照顾、照料换来的。

  母亲老了，在我们的成长中，她失去了年轻时的容颜。直到有一天，母亲告诉我，她做不成饭了，我才意识到母亲老了。而这时，母亲已经是80多岁的高龄。记得小时候，她下地干活，不管多苦、多累，我都能见到母亲瘦弱干枯的忙碌的身影，她用自己孱弱的身躯支撑起了家庭繁重的劳作。母亲虽然老了，但在我眼中，她依然用自己的坚强让我感觉她仍然年壮风华……

  母亲的一生充满眼泪，充满了艰辛。由于家庭关系的复杂，母亲在赡养老人上与父亲一起走过了一段亲情的煎熬。亲人间的隔阂、误解和吵斗给他们留下了一段痛苦的记忆，以至于母亲陪着父亲流过无数伤心的眼泪。但这些伤心的泪水，最终都温暖了亲情。对于孩子们，母亲是疼爱的，自然少不了伤心的泪水。在孩子们生病时，遇到艰难困苦时，第一个关注你的肯定是母亲，第一个陪着你掉下眼泪的也肯定是母亲，她用自己的拳拳爱子之心，尽了一个心地慈爱母亲的责任……

  母亲走了，那个用真心疼我的人，彻底离开了我。该上学了，目不识丁的母亲找到了堂家哥哥，请求地说：“带他去上学吧。”她会在我所需要的时间，起早贪黑地准时把饭做好，在我每个放学归家的傍晚，为我亮起指明家的方向的明灯。

  在母亲的眼中，我永远是个孩子。记得那时，母亲已经七十多岁了。母亲到我们在廊坊的新家不吃这、不吃那。我是知道的，母亲从我们记事起，就胃口不好，尤其怕冷怕凉。但，直到有一天，我在邻居老太太的口中，才知道母亲谨小慎微的个中缘由。母亲说：“我少吃些不该吃的东西，一是怕生病自己受罪，另一个是怕吃坏了给孩子们添太多的麻烦。”含辛茹苦一辈子，为了子女耗尽青春年华的她，竟然用这样的情怀，表达了对子女无私、不尽的爱。

  母爱是什么？母爱就是方向。母亲一直在用正确的方向引导着我，虽然有时我们并不理解，但终有一天我们会明白她们的用心良苦。

  “听老师的话。”这是我上学后，母亲告诉我的话。

  “听单位的话。”这是我上班后，母亲留给我的话。

  “上班去”，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人生叮嘱。

  母亲走了，我在这里追忆。追忆中，我用了乳汁、老了、眼泪、真心、眼睛、正确这六个关键词，这六个词用英文表示，分别是milk、old、tear、heart、eye、right。这六个英文词的第一个字母分别是M、O、T、H、E、R，而这六个字母组成的一个英文单词就是mother——母亲。我追忆我的母亲，在M、O、T、H、E、R中追忆我的母亲，追忆我母亲的乳汁、衰老、眼泪、真心、眼睛、正确，是想追忆一种精神，一种用M、O、T、H、E、R践行mother的朴素情怀，而正是这种朴素的情怀支撑起了一个伟大的概念——母亲，她涵盖了多少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得有失、有悲有喜、有聚有散的人生内涵。

  我怀念我的母亲。

  我们在追忆，母亲。

  在追忆中，我们是在追寻一种对伟大生命的敬仰……

  （作者单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