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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学生相处的日子里

  张同贵

  前不久,中央电视台播出了《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其中有这样一幕,正在南京长江大桥工地“戴罪”负责检查大桥震动原因的同济大学桥梁专家李国豪听到传达邓小平“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话后,饱含热泪反复重复这句话,发自内心地说:“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中国将有希望。”这句话不仅激起知识分子们的灵魂生命,也勾起我那段与大学生们相处日子的回忆和感慨。

  1968年,本来1966年就应该毕业的大学生,都盼着早点分配工作。1968年6月,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发出了“关于1967年大专院校毕业生分配工作问题的通知”和“关于分配一部分大专院校毕业生(包括研究生)一般都必须先当普通农民、普通工人,安排一部分毕业生到解放军农场去锻炼。”

  根据这一通知精神,一大批分配到内蒙古的大学生们来到我们刚刚组建的乌梁素海。乌梁素海位于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境内,中国八大淡水湖之一,素有“塞外明珠”之称。乌梁素海湖面碧波荡漾,苇丛如诗如画,百鸟啼鸣婉转,令人赏心悦目。是集湖泊,草原和乌拉山一体的一块处女地。乌梁素海在蒙语中是“红柳湖”的意思,是由黄河改道而形成的河迹湖,这里杳无人烟,方圆几十里除了牛马羊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芦苇。为了迎接这批大学生的到来,我们部队从呼和浩特市急行军赶到这里,在潮湿的草地上支起帐篷。我们部队是10个连队,大学生们是11个连队,分别叫学兵一连、学兵二连,学兵三连……每个连队大约100多人。我们和这批大学生的任务是将乌梁素海从湖中拦腰架起一道坝,屯海造田。坝这边我们挖渠,修整土地,种植小麦,坝那边依然是养鱼、养苇。

  刚住下不久,我们连派几名代表到“一帮一、一对红”的学兵九联结对子。走进四处不见亮的帐篷里,见到大学生们没有一点表情,每个人床头都点着一盏用墨水瓶制作的煤油灯,不知是帐篷太黑的缘故,还是对大学生们有一种另眼相待的印象,看他们个个年岁那个大,好像都是40多岁的人。在接触中,我问一名俄语系的大学生:“您多大岁数?”他看了看我,明白了我问他的意思。“31了。”他看我有点惊讶,继续说:“我的专业是6年,又在学校搞了3年“文革”,我光在大学里就呆了9年,你说我岁数能小吗?”我看了他一眼,无语。翻了翻他们连的花名册,最大的32岁,最小的25岁。

  那时候,知识分子不敢暴露自己的知识,压抑着自己的特长,怕遭到“知识越多越反动”的批判。我们刚进入乌梁素海农场时,冰雪刚化,住下不久在草地上发现一大批死鱼。团部首长立即下令,不许任何人去捡用,防止食物中毒。看到白花花的死鱼,许多干部战士疑惑重重,连水都不敢喝了。这时学兵5连的几个大学生犹豫了好长时间,冒着随时被批判的危险,最后拿起了他们在学校带来的仪器,对鱼进行解剖,很快查到了原因。这些鱼是因为我们拦坝时,把这边的水抽走了,一些鱼在薄冰下失去了空气窒息而死。原因找到了,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我们连的一个首长悄悄对我们说:“多亏了这些大学生,知识还是有用的。”

  夏日的夜晚宁静而又美好,一望无际的草原就像一个绿色的地毯,羊群像朵朵白云徜徉在草地上。徐徐的凉风驱走一天的酷热,草丛中,苇塘里不时传出各种鸟叫。天一擦黑,人们都躲进帐篷,钻进蚊帐里,这里的蚊子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把人叮出血,蚊子飞过犹如刮起5级大风,轰轰作响,吵得人心烦意乱。大学生们为此编了顺口溜:“蛤蟆叫,虫子咬,蚊子叮了跑不了。”在这种生活条件十分艰苦的条件下,大学生们任劳任怨,挖渠、犁地、下种、除草、收割、打场,他们没有一点大学生那种娇气,不论男女,同甘共苦,在有些地方他们流的汗水比我们解放军战士还要多。他们用劳动的汗水磨砺了自己的意志,重活脏活都抢着干,用高强度的劳动来改造自己的思想。他们把快乐和幸福放在一起,忧伤和痛苦放在一起,成功和微笑放在一起。农场所在各个连队,除蚊虫叮咬之外,就是水质问题。这里没有水井,饮用水就在草地上挖个坑,吃的时候就到坑里去掏。成群的牛马羊一天不知道在坑边走多少回,草地上的各种蚊虫成群结队在水坑边飞来飞去,水的质量可想而知。刚开始,许多人都因为饮用这种不卫生的水而拉肚子。水质问题成了各个连队和农场领导一大难题。学兵一连几位大学生自动组织起来,把他们在学校学到治理水污染的知识充分发挥出来,给每个连队发送他们自制的防污染的药,解决了水的质量问题。团部首长破天黄在全团大会上表扬了大学生的知识有了用场。

  在这批大学生中,不仅人才济济,而且他们思想觉悟高尚,原则性强,对党对国家对社会有着很强的责任感。在那个年代,这种精神非常难能可贵。那时候,不仅仅是人遭到莫须有的打击和迫害,环境也遭到人为的破坏,特别是对自然生态保护一些人甚至到了麻木不仁的程度。乌梁素海不仅土地肥沃,草质好,更稀贵的是这里生存着许多天鹅、大雁、鹤、野鸭、水鸡等野生动物。春天到了,一些迁徙南方的鸟飞回来了,几十万只不同种类的鸟归集到此,一时间,乌梁素海成了鸟的海洋。它们在芦苇深处,水草之中安家,筑巢,生儿育女。这时候一部分人包括部队指战员成帮结队的纷纷下到芦苇荡中捕鸟、捡鸟蛋。各个连队都选派人员夜以继日地在芦苇荡里施尽抓捕鸟类之能事。看到这种行为,大学生们义愤填膺,他们通过各种办法来制止这种行动,他们组织起来到各个连队去游说,让人们保护鸟类,学会与鸟类做朋友。他们有的甚至在出入河口处竖起标语“劝君未打枝头鸟,子在巢中盼母归。”他们用多种办法阻止进海捕鸟捡蛋的人们。在那个年代,他们是被改造的对象,有谁能听“臭老九”的劝告,捕鸟,捡鸟蛋的行为依然我行我素。

  秋天,我们部队执行新的任务,离开了乌梁素海的农场,也离开了那些大学生。那批大学生们之后去了何方,工作咋样?我无从知晓。而他们面对困难的那种乐观,无怨无悔,坚持真理,豁达开朗的精神,永远刻在我的脑海里。

  (作者单位:承德市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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