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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岗底看老乡

  文/图 杨振宇

  “鸿门宴”

  68岁的杨群书坐在村委会办公室的沙发上,侃侃而谈,有着说不完的话。

  他从当生产队长说起,一直说到从村委主任的岗位上退下来。其中,有过五关斩六将的风采,也有走麦城的教训,最有意思的还是那一桩“鸿门宴”的故事。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社会上兴起一股“学南方,党政机关做买卖”之风,有的办公司,有的建工厂,好一阵子热闹。侯家庄乡政府也不甘落后,租用了本乡白塔村15亩地,同南宫的一位老板合资建了一个选矿厂,叫内南选矿厂,寓意是说内丘、南宫合办的厂子。

  刚开始那两年,选矿厂很赚钱。他们想扩大生产规模,但白塔村没有地方了,就找到岗底村党支部书记杨双牛,想把选矿厂搬到岗底村。

  杨双牛一听很高兴,一是岗底村的托么口有30亩闲着的河滩地,二是村里正在治山的关口,急需资金支持。双方很快签订了租赁协议。内南选矿厂每年向岗底村缴纳租金9000元,一年一清,不准拖欠。

  又过了两年,上头政策变了,不让党政机关经商办企业了,于是侯家庄乡政府就把选矿厂转包给白塔村的一位个体户。个体户老板仗着和上头的领导关系不错,不愿意向岗底村缴纳租金。当时,岗底村治山正在关键时候,买炸药、买雷管急需用钱。村干部几次到选矿厂催要租金,老板就是推三阻四不愿掏钱。这正应了那句“除了割肉疼就是拿钱疼”的俗话。

  一边急着用钱,一边拖着不给,可把岗底村的干部们气坏了。时任村委会主任的杨群书,号称“小诸葛”。他对杨双牛说:“选矿厂拉铁粉的车必须从咱们村里过,把路给他断了,看他给不给租金。要是出了事儿,你就说脚烫伤了,没有上班,不了解情况,剩下的事有我们几个顶着。”当时,杨双牛的脚真是被开水烫着了,躺在炕上不能动弹。其他几位村干部也同意杨群书的意见,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岗底村把路一断,选矿厂生产的铁粉运不出去,老板着急了,立即到乡政府把岗底村告了。乡领导一听也很生气,有事说事呗,干吗把路给断了?乡领导也知道,只有杨群书才能出这样的馊主意,于是想把杨群书的毛病给治了。

  书记、乡长到岗底村后,咋说也不同意放行。乡党委书记对杨群书说:“咋啦?杨主任,来你们村了不让喝一壶?”

  杨群书笑着说:“你说哪里话,领导来了还能不喝一壶。走,咱们去支书家。”

  那年月请领导喝酒,和现在不一样,没有七大碟八大碗,无非是水果罐头、午餐肉,再加一盘炒鸡蛋。酒过三巡之后,该给领导敬酒了,可书记却一反常态,反客为主,先开始敬酒。敬酒就敬酒吧,第一个先敬的是杨群书。杨群书心里明白:书记平时能喝一斤酒,自己四两就晕了。看来为了断路的事,领导想把自己灌醉,找个毛病摆平自己。看来这场酒不亚于项羽的鸿门宴,杨群书不由得小心起来。

  书记敬他酒,杨群书只好回敬。喝着喝着,书记把杨群书的帽子摘下来,又给他反戴上。不管书记咋折腾,杨群书没说过一句出格的话,没做一件过头的事。这顿酒一直喝到夜里12点钟,才算结束。

  第二天上午,乡里的一位女干部来岗底村办事,问杨群书:“谁把书记灌醉了?昨天夜里,书记敲敲这个门子,又敲敲那个门子,吆喝了一个晚上。”杨群书回答说:“谁也没有灌他,是他自己喝高了”。

  再说选矿厂的老板,见乡里的书记没有把事拿下来,只好把一年的租金交给岗底村。

  25年过去了,每当杨群书提起这件事就会说:“那时候不是咱们岗底穷嘛。因为治山急着用钱,要不也不会出此下策。要搁上这会儿,别说9000元,就是90000元也是小菜一碟。”

  感恩碑

  在邢台农校大院最显眼的地方矗立着一块感恩碑。碑高2.2米,宽0.8米,厚0.2米,是用万年青石材刻制的。

  碑的正面,“送教下乡载千秋”7个鲜红大字苍劲有力。碑的背面,写有一段感人肺腑的碑文:数载来,贵校无私施教,倾心助农,孜孜以求,绩效辉煌。科技培训,助我果农持证下田,闭塞山村平添技术才俊;送教到村,启我岗底人心民智,偏僻之地几成人文之乡。心血浇灌,草木銜恩,太行骤添新绿;雨露滋润,黎众受惠,岗底顿换生机。故农校之于岗底,可谓惠莫深焉,功莫大焉!村民感念至深,特勒石以纪。恩德泽后,永志不忘!落款是内丘县岗底村党总支、村委会。

  岗底村为啥给邢台农校送感恩碑?说来话长。

  过去的岗底村,是远近闻名的穷山村。“九龙岗下穷山庄,穷傻愚名传四方;糠菜树叶半年粮,光着脊梁睡土炕;三沟两峪一面坡,八千亩山秃又光;三年五载不断灾,年复一年度时光”,这就是当年岗底村的真实写照。

  1984年,杨双牛当选为岗底村党支部书记后,带领全村群众经过10年奋斗,终于把8000亩荒山变成了“花果山”。在林果专家的指导下,岗底村的果农严格按照128道生产工序管理苹果,使富岗苹果闻名天下,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到了2008年,岗底村果农仅靠苹果一项,人均收入就达到了10000多元钱。

  岗底村依靠科技由穷变富的实践,使杨双牛真正领悟到了“知识改变命运,科技就是财富”的真谛,要想加快奔小康的步伐,必须培养有知识、有文化的新型农民。于是,杨双牛找到了邢台农校校长关林柏。

  此时的邢台农校,正在为招不来学生而犯愁。城里的孩子不愿意上农校,农村的孩子想着怎样离开农村,更不愿意上农校。好不容易招来100名学生,但学员们三天两头请假,有的半路还退了学。这让关林柏一筹莫展。

  正在这个时候,杨双牛来了。两人边喝边聊,越聊越投机,当场达成合作协议:从2009年开始,邢台农校为岗底村办全日制中专学历班。招生对象:18岁至45岁的农民。招生人数:100名;授课地点:岗底村;时间:3年;授课方式:两天脱产学习,三天在田间实践;授课内容:果树栽培、科学养殖、信息技术、农民素养等。

  “办全日制中专班好是好,可村民得掏多少学费呀!”杨双牛嘴里虽然没有说,但心里却这样想。关林柏看透了杨双牛的心思,对杨双牛说:“学费你不用愁,我们不收农民一分钱,国家现在实施农村中职学生资助政策,每个学生1500元钱。农民学员也是学生,学费全免!”

  听到这里,杨双牛乐了。

  2009年春天,苹果树刚刚发芽,邢台农校的送教大篷车就开进了岗底村。让李保明老师没有想到的是,农民学员并没有用掌声来迎接他们,而是抱来了一堆烂苹果和几枝发黄的苹果枝。100双疑惑的眼睛在观望着,似乎在说:“看你到底能说出个啥样子?”

  李保明把烂苹果的病症和树枝发黄的病因一一说明。学员们的眼睛发亮了,鼓掌之后,拽上李保明就往山上的果园跑。

  在学员王建民的果园,李保明如同一位医生,给果树瞧病:这棵树生虫了,光靠打药不行,病根在地下的土壤;那棵树修剪的有毛病,不符合树形的要求;这里氮肥含量太高了,应该追施一些微肥……

  学员们听得傻了眼:“种个苹果树咋还有这么深的学问?”

  有个学员叫常海祥,按照老师教的知识把枝条上多余的小苹果摘了。妻子瞅着撒落一地的小苹果,跟他急了:“你疯了,咋把小苹果给摘了?到秋后还收个啥?”常海祥不紧不慢地说:“这是老师讲的,苹果树要合理负载,才能提高产量和质量。”妻子不是中专班的学员,自然不知个中奥秘。

  到了秋天,常海祥果园里的苹果长得又红、又大、又好看,收入达到了7万元。到了第二年,还是这6亩果园,收入达到了12万元。常海祥的妻子服了,立马去找杨双牛,说什么也要参加中专班学习。

  杨双牛知道,这两个中专班是正规班,是不能随便插班的。于是,他去找关林柏求情。看着乡亲们对技术如此渴求,关林柏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于是,岗底村的农民中专班里,又多了数十名旁听生。这些旁听生多是45岁以上的果农,其中有一半是妇女。

  农民中专班的学员,一边学习,一边实践,受益匪浅。2009年,每个学员的果园收益比上年平均增收8000元,2010年增加到10000元,2011年又增加到12000元。这一年,岗底村人均收入20000元,苹果收入占了百分之九十。不仅如此,岗底村208名果农经过邢台农校的技能培训,其中有191人获得农业部颁发的初、中级果树工技能证书。岗底村成为全国第一个农民“持证下田”的村庄。

  吃水不忘挖井人。知恩图报的岗底人,没有忘记给他们带来知识、送来财富的邢台农校。他们决定给邢台农校送一块感恩碑。杨双牛专门派富岗公司的一名副总,到闻名全国的石雕之乡曲阳县联系刻碑事宜。

  “曲阳县暂时没有你说的万年青石材,咋办?” 那位副总在电话里告诉杨双牛。

  “曲阳县没有就到别的县找,一定要用最好的石材。”杨双牛说。

  那位副总跑了好几个县,才找到万年青石材,还雇车拉到曲阳县进行雕刻。“揭碑那天,国家教育部咨询委员会“职业教育办学模式改革小组”组长张天保来了,省教育厅副厅长李胜利来了,邢台市的领导也来了。岗底村40名村民代表和邢台农校上百名师生聚集在农校广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第二天,这个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

  风水宝地

  相传明朝永乐年间,有杨氏兄弟二人从山西洪洞县来到太行山深处一个小村庄,见这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就定居下来。因小村庄坐落在九龙岗脚下,后来取名叫岗底村。

  几十年过去了,杨氏兄弟二人膝下儿孙满堂,安居乐业。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日渐衰老的兄弟二人开始为自己寻找百年之后的安身之地。于是,他们请来风水先生,转遍村四周的“三沟、两峪、一面坡”,终于找到一块风水宝地。这里背靠大山,面向大川,坐北朝南,地势平坦。风水先生说:“如果在这里建祖坟,杨家日后必定兴旺发达。”风水先生还真说对了。后来,岗底村虽然有了16个姓氏,但杨家始终是第一大户。

  话说到1993年,岗底村经过10年的艰苦奋斗,把8000亩荒山变成了花果山,村民的生活就像芝麻开花节节高。乡亲们富了,但村里的学校却十分寒酸。虽然不是“破屋子,土台子,坐着一群泥孩子”,但和教育达标的要求还有不小差距。当时,有一句时髦的口号,叫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于是,村两委研究决定,建一所全乡标准最高的学府——岗底小学。

  早在1952年,岗底村就有了小学,那是5小间用石头蛋子垒成的房子。据说,那个小学是个人捐建的。新中国成立前,内丘县有个人在西安当大官,后来见国民党大势已去,就把家产变卖了。新中国成立后,他把所得捐给了内丘县政府,县里用这笔钱为山区建了30多个小学,岗底小学就是其中一个。到了1986年,上学的孩子多了,再加上房子已经破旧,刚上任不久的村党支部书记杨双牛和大家研究决定,重新建一所小学。当时,正是岗底村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刨下村里最好的大树,又多方筹措资金,盖起宽敞明亮的6间教室,建成了新的岗底小学。

  现在岗底村富了,日子好过了,盖一所高标准小学不成问题,难就难在找不到合适的场地。岗底村四面环山,人均两分耕地,宅基地十分紧缺。班子会上,杨双牛提出,把杨家的老坟地迁出,腾出地方建学校。杨家的老坟地原本在村外,经过多年发展,岗底村大了好几倍,周围早已成了住户。

  杨双牛一说要迁出杨家的老坟地建学校,当场就有人反对:“那是咱们老杨家的祖坟,是块风水宝地,要是迁出去,会影响下一代的。”

  杨双牛回头一看,是一位姓杨的村干部。他对这位干部说:“咱们都是共产党员,还信那一套?”接着,杨双牛又说:“多少年来,咱们的老祖宗也没有保佑他的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改革开放后,咱们是靠科技、靠人才发了家,致了富。这说明一个道理,有了人才穷变富,没有人才富变穷,只要后继有人,才能兴旺发达。”

  “建学校培养下一代,是百年大计,这个道理都明白,就是咱们同意了,杨家的大辈儿反对怎么办?”在农村,迁坟立族可是个天大的事儿,人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杨双牛笑着说:“没有落后的群众,只有落后的领导。告诉你们吧,事前我早已征求过大辈们的意见。他们站得高,看得远,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说建学校是正经事,都举双手赞成。”后来,村民代表大会讨论这件事时,全票通过。

  当年迁坟时,一个坟头才补助10块钱,谁也不嫌少,数十个坟头用了不到一星期就迁完了。现在,有些地方搞开发,迁一个坟头给1000块钱还不干。据说,有个县的中学建成3年了,操场里的几个坟头还没迁出去,成了“钉子户”。

  建岗底小学时,杨双牛请全市最好的设计师设计,找全县最好的建筑队施工,先后投资60多万元,建起占地3000多平方米的高标准村小学,红白相间的二层教学楼成了岗底村的地标性建筑。

  岗底小学建成后,杨双牛又在管理上下了一番功夫。他高薪聘请能人当校长,又从各地“挖”来4名优秀教师,工资待遇比同等条件高三分之一。为了鼓励学生们好好学习,岗底村还建立了奖学金制度,凡是本村的学生考上大专的,奖励2000元钱;考上本科的,奖励5000元钱;考上研究生的,奖励10000元钱。

  近10年来,只有160多户的岗底村,出了两名博士生、5名研究生、20多名大学生。村里人骄傲地说:“咱们岗底小学建在风水宝地上,能不多出‘文曲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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