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宏

  节气就这么准。立秋那天便意味着跨进了秋天的门槛儿，溽热难耐的暑气顿然消退了许多，天空变得高远澈碧。清晨散步时，伴着丝丝凉意的柔风，间或会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轻袭鼻翼，浸入肺腑的角角落落，轻抚着神经末梢。不觉四处逡巡，香气是从不远处蓊郁错落的庄稼地里传来的，这便是庄稼的味道了。

  从小生长在农村，对于庄稼的味道是再熟悉不过的了，那也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对它，到了近乎依恋痴迷的地步。在我的印象当中，所有的庄稼里味道最浓的当属最普通最常见的玉米和小麦。每到初秋季节，一人多高的玉米穗子齐整整的像男子刚刚理过的平头，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穗子上的花粉随意飘落在玉米中间部位吐出的被称作花红线的粉红须子上面。这时，一股和着泥土和草腥的甜甜的、热热的、潮潮的气味扑面而来，这种香气让人惬意迷醉。小时候钻进玉米地里给猪拔草，高深密稠的玉米使人透不过气，玉米叶子划得脸上、胳膊上一道道红印，汗水顺着眼眉往下流。草拔够一抱就跑出来透透气，身上沾满玉米穗子的花粉，浑身上下都盈满庄稼的味道。不久饭桌上便有了鲜香橙黄的玉米饼子，黏稠弹牙的玉米粥，一年到头滋养着人们的身体。

  庄稼浑身都是宝。秸秆和叶子都会被人们巧妙地利用起来，使得庄稼特有的馨香不时在某种场合或某个角落生发弥散，丰富着人们的味觉。有时不经意间会在心海泛起一丝涟漪，轻触着对美好往事回忆的琴键。儿时的麦收时节，新鲜的小麦正在紧张的收获之中，家家户户会将珍藏了一年舍不得吃掉的最后一点儿白面拿出，用以补充辛苦收麦导致的体力透支。厚厚的发面饼烙熟刚从热热的铁锅中取出，急不可耐的我伸手就拿，烫得小手生疼，情急之中顺手抄起一根新鲜的麦莛，穿过面饼解决了问题。面饼的醇香伴着麦莛散发出的青草般的清香，实在是美妙至极。巧手的人们用麦莛或玉米叶制成各种各样的蒲墩或篓匾，用于充当座位或盛东西的器具。每当人们坐着聊天的时候，或在取拿物什的当口儿，庄稼的味道会不时地泛起弥漫。高粱和玉米的秸秆叶子是牛羊牲畜上好的食材，晒干后用铡刀切碎，便是牲畜们一冬天上膘的饲料。棉花的秸秆太硬，是农家生火做饭最经烧的柴火，一顿饭用不了多长时间就熟了。做饭时，伴着风箱极富节奏的嗒嗒声，灶火将人的脸庞映得红红的，目光里满是对未来日子的期冀。

  人类赖以生存的最基本的食物就是庄稼的果实。无论生活贫苦还是富裕，无论过去还是将来，五谷杂粮总是如影随形地陪伴着我们，填充着我们的肠胃，滋养着我们的身体。智慧的人们不断变换花样，乐享着谷物赋予生命的意义。从黄灿灿的玉米饼子到白腾腾的馒头，从细长长的面条到红彤彤的地瓜，从亮晶晶的米饭到蓬松松的面包，从庄户人家的餐桌到大城市的星级酒店，从传统美食到西洋快餐，处处洋溢着庄稼给人们带来的馈赠。值得注意的是，那些身居繁华闹市远离田园的新生代们，当在麦当劳、德克士里享受着汉堡和薯条的时候，他们稚嫩清纯的心中是否会明白所享用的美食是靠挥汗如雨的辛勤劳作换来的呢？或许他们离庄稼最原始的味道会越来越远。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那些脚踏泥土嗅着庄稼的味道而成长起来的人们眼界变得更加开阔，现代化不仅使世世代代坚守的土地有了更加丰硕的收获，而且生产水平的大幅提高也使人们有了更多的暇余时间。他们不再专营农事，于是大大小小的城市里随处可见新时代的建设者们劳碌的身影，他们挥动着粗壮有力的臂膀，迈着坚实豪迈的步伐，融入建设幸福美丽新家园的大潮之中，但那庄稼的味道依旧时刻萦绕在他们心间。

  （作者单位：肃宁县公安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