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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 碗”

  石梁

  在我家不大的厨房里,有两个一蓝一黄、一大一小的搪瓷饭碗,屈指数来,它们已经跟随我有35年之久了。这期间尽管几次搬家,甚至跋涉百里,我始终没有舍去它们,一直保留在身边难舍难分,使用至今。以致有几个到过我家厨房的朋友,看到我这两个“宝贝”,大为惊讶:“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用这样的碗,搪瓷都掉了,快把它扔掉吧。”每每此时,我都要给他们讲一番这对“军碗”的来历和与“军碗”有关的故事。

  我叫它们“军碗”,其实并不是部队的标配,只不过我无论是在作战部队的连队还是在政治机关,抑或后来到大军区后勤机关的军事代表岗位,都使用的是这种搪瓷铁碗,所以我便亲切地称它为“军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样的碗在商店里很好买到,只不过现在难觅其踪了。我想,当时的部队特别是作战部队大都使用这样的碗,与那时“随时准备打仗”的情况和部队使命有关。这种碗,轻便耐磨,与瓷碗相比,耐磕耐碰,易于携带,应该说是部队训练施工、演习备战,平时和野炊餐具的较好选择。

  我的那对“军碗”,并没有什么传奇的故事。那是1979年的“八一”前夕,经过北京军区机关在军区各野战军部队预提干部苗子中,政审、笔试、面试、体检等多个环节层层选拔,我有幸作为全师两名被选中者之一,加入到兵工产品的军队检验验收队伍。那天,我们来自各部队的一行二三十人,集体乘车到解放军驻山西机床厂军事代表室报到。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见“吃”的问题在古今行伍都是首先要想到的事情。代表室领导想得很是周到,我们下车伊始,便给我们每人下发了这一大一小、一蓝一黄的“军碗”,同时带着我们熟悉了职工食堂。两个“军碗”和我在野战军基层部队使用的饭碗大同小异,从那时起,这对儿“军碗”便伴随着我直到今天。

  其实,我对“军碗”的记忆和感情,不是特指的狭义的我的这对“军碗”。在我的军旅生涯中,与“军碗”有关的故事曾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至今影响着我的人生。那是我刚入伍第一年的春天,连队接到任务,到预设作战阵地整修一处防御工事。人们说,内蒙古乌兰察布的天,一年只刮两次风,从春刮到冬。那天,春风喊着号子呼呼地吹个不停,我们挥动镐锹迎风干到中午时分,炊事班的战友挑来了午餐。主食是“二米饭”,还有一桶看上去只微微飘着细细蛋丝的青菜鸡蛋汤。连队吃饭也是要求时间的,我坐在一个坟茔下面试图避开风吹,狼吞虎咽地吃完主食,盛了一碗鸡蛋汤坐回原处,端汤正要入口,忽然一阵狂风扑来,我下意识地低头护碗,碗中汤水浮面上仍被吹上了一层薄薄的草丝和灰尘。我们施工吃饭的那个地方,较为平坦,也是牛羊常来憩息的地方,因此不少牛羊的粪便经过风吹雨打便分解成了细细的草丝。我的碗面上被风吹进的草丝,细细分辨,其实就是分解的牛粪。我本想倒掉不喝,但抬头看看战友们没有一个因此而浪费食物,仍在津津有味地用餐时,似乎感觉到老兵们在给我上着一堂勤俭节约、艰苦奋斗的课。我再没有了杂念,用嘴吹了吹汤上的浮尘,把鸡蛋汤痛快地喝了下去。

  这次喝汤虽给我以教育并使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在和“军碗”有关的吃饭问题上,我还是犯了一次错误。那一年,我们全连携作战装备,到远离营区的某物资储备库做战备施工物资保障工作。一天吃大米饭,或许是当地供应问题,盛在碗中的米粒,有不少是没有脱皮的稻谷,吃在嘴里咀嚼不动。当时,我刚做阑尾切除手术后不久,对这些难以咀嚼和消化的食物比较敏感。多半碗吃下去,剩在碗底的谷粒和米粒我难以下咽,便随手倒进了洗碗池。我的举止被1973年入伍的一名老兵看见并告诉了我的排长。那夜的连点名,我的浪费行为被连首长不点名地批了一顿,再后来,成了班务会一周的点名批评对象。尽管事出有因,但我没有讳疾忌医,战友们的批评,我从爱护我和培养我一种精神的高度认识并接受了。直到今天,这个事件犹在眼前,战友的批评就在耳畔,生活中总有一种不浪费、不奢侈的传统思想在影响和规范着我的举止和行为。

  与“军碗”有关的故事还有不少,上面所说的往事,也是每有朋友看到我那磕碰的有些古董般的“军碗”,劝我扔掉或换掉时我常讲给他们听的故事。此时,听完故事的朋友大都不再劝我扔掉我的宝贝,有朋友还建议我把它们珍藏起来,每遇建军节或有必要的时候,把它们拿出来,重温“军碗”的故事。我认为,这倒是一个可借鉴的建议。因为,我的“军碗”和与“军碗”有关的往事,承载着我人生成长的轨迹,记录着我青年从军的历程,激励着我走好自己的人生。

  (作者单位:河北省公安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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