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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展宏
老解的眉梢再次抽搐地跳了跳，太阳穴上的青筋虬结着，貌似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继而压着声音无比郁闷而凶狠地说：“我想干吗？！你说我想干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的腰带上有警徽！你这个浑小子瞎想什么呢？！”
我庆幸地长舒了口气，我还以为……
不过，幸亏老解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我迅速地将腰带扔在一边，还好，裤子不是很松，不会掉下去，不禁又一次为我的腰围感到欣慰。
那个之前离开的人回来了，向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便径直朝我们走来，不过这次他态度好了许多：“你对这片的油井管线真的很熟？”
“那当然了！”老解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哪片油井含水多，哪片含水少，哪片有摄像头，哪片没有，俺都知道！管线就更别提了，他们当时埋管线的时候俺也去帮忙来着。”怕他不信，老解大手一挥指着他刚才消失的方向，“比如说那片，那电线杆子上就有摄像头，出的油含水也多。”随手又一挥，指向了我们埋伏点的方向，
“那片就没电线杆子，也没摄像头，油质也好，俺们以前冬天没事就去放两股子烧火，现在管得严，可不敢了，大兄弟啊，你是不知道啊，那油烧得啊……”
他就像个指挥家一样，带着那人的眼珠子从东到西晃悠了一大圈，再加上那昏天黑地的一统乱侃，那人彻底晕菜了，只是频繁点着头，“哦、哦”的回应着。
虽然我的立场很坚定，但还是不禁对这个家伙报以同情的目光，你说你偷东西找警察问路，这不是作死嘛！
好不容易听老解忽悠完，那人也缓了口气，眼神阴明不定地闪了又闪，过了好一会儿貌似终于下定了决心，阴森森地问：“老兄，跟兄弟们发笔财，干不干。”
那表情和语气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干坏事一样。
“啥事？”老解眨了眨纯真的大眼睛，双手笼在袖子里，一副憨厚大叔的样子。
“我们想在这弄点油，你对这块地方熟，给我们扫扫路子，亏待不了你。”那表情就像是拿出契约的魔鬼。
“哦！原来你们是……不干！俺可不干！”老解立马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那可是要蹲牢的啊！”紧接着又哭丧着脸，“兄弟啊，你饶了俺吧，让俺回去吧。”
“想走？门都没有！”见老解拒绝，那一双小眼睛又凶狠地瞪了起来，“你要不老实听话，我们可知道你叫什么家在哪，回头就宰了你全家！”
我不屑地翻了翻白眼，知道？你知道个头啊！都是瞎编的！你找去吧！
在发表了这番毫无力度的威胁之后，他又从兜里掏出了五百块钱塞进老解手里：“拿着！老老实实听话，亏待不了你！”正所谓打一棒槌给个甜枣，恩威并用，他做起来倒是轻车熟路。
老解攥着手里的钱，皱着眉头咧着嘴，终于还是把钱放进了兜里：“这钱可不够啊。”
那人听老解不再拒绝，也是如释重负，伸出两个指头：“你只要给我们指个点儿，顺便望望风，一晚上给你这个数！”
“嗯！好好！”老解眼中露出贪婪的目光，“那俺今晚带你们去看看，给钱不？”他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今晚不行，我们还有活儿，你就在这老老实实待着，等我们完活儿后你们再走，到时候给你个手机，明天你等我们电话就行。”说完不耐烦地朝另外三人挥挥手，“胖子你留下看着他们，咱仨该过去了。”
我和老解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忧虑，这伙人的警觉性超过了我们的预期，“大鱼”也还一直没露面，而他们也变更了作案地点，之前的埋伏已毫无意义，最令我们担心的是我们编的假身份，他们能在这里作案，肯定还有线儿，只要明天一打听，我们的身份极有可能就会曝光，到时候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该怎么办呢？
“不行啊兄弟！俺明天还要收苹果送到果站上去，车都订好了，明天是真没时间啊，要不后天行不？”老解神一般的演技和反应能力再次发挥了作用，很是惋惜地跺了跺脚。
其实我们的手心冒出了冷汗，我们在赌，这个团伙人数绝对不少，而这样一大伙人在异地作案有极大暴露的风险，我们赌的就是他不愿承担这种风险。
果然，那个领头人犹豫了，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又转。
我就服气了，你眼珠子乱转个什么劲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思考问题啊！到后来我甚至担心他的眼珠子会不会抽筋。
过了好一阵，他终于说：“你们在这等一下。”说完又向刚才的方向走去，看他离去的方向和折返时间，我们在悄悄地估算他们作案地的大概方位。
成败在此一举了，我发誓，就是在等高考成绩时也没这么焦躁过，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路只有两条，最好的结果就是带“大鱼”去埋伏点，兵不血刃地擒拿，而另一条路就只能趁对方放松警惕时制服他，再呼叫支援抓捕其他人，而这条路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老解也开始有些不安了，他好几次都把手伸进兜里，我知道他是想抽烟，可如果他掏出不符合他庄稼汉身份的烟盒，我们同样会暴露。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在夜色中由远而近，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就在我们看到来人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个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秃头，我曾无数次看过他的照片，这个人，就是我们要钓的“大鱼”孙某！
上天不负有心人，大鱼终于还是上钩了。 （连载四）
插图／袁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