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立城
前不久,一家人清扫卫生,儿子在厢房的角落发现一只小瓢,忙喊“发现文物”了。我和老婆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只葫芦瓢。我对儿子说:“这是只葫芦瓢,过去咱家舀米舀面用的,庄户人过日子离不开的东西。”眼前这只葫芦瓢寸把大小,短短的把柄,胖胖的腰身,瓢柄处或许因为长时间的把握,有一层油亮亮的黑色渍迹,瓢上有三道裂痕,被线绳整整齐齐的缝补在一起,针脚细密、匀称。
和这只小葫芦瓢静静对望,它犹如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虽然丑陋、年迈、干瘪,精气神却在,浑身闪烁着岁月的光芒。
葫芦瓢其实就是葫芦。葫芦,它的性格像极了庄户人,淳朴、自然、生命力强。村子的房前屋后,葫芦对脚下的土质和环境没有挑剔,不管是贫瘠还是沃土,也不管是砖堆缝隙还是篱笆墙角,只要开春种下,它绝不会辜负你,俩三月就会硕果累累。那时候的庄稼院都没有院墙,家家户户扎一道篱笆墙,人们就把葫芦种在篱笆墙不起眼的位置,只要见风见水,它就开始茁壮生长。葫芦的藤蔓四处蔓延,相互缠缠绕绕,根在东家的篱笆墙处,果实有可能结在西家的砖头堆上,肆意地蔓延着大片的绿色和清凉。对于长“过界”的葫芦,庄户人从不去理会,想吃了,相互吱一声,随手就摘。村里谁家葫芦又多又甜,往往光顾的乡亲就多。
葫芦除了食用的用途外,就是做瓢。变身一种工具后,它才真正成为庄稼院里形影不离的一分子。其实,这些毛茸茸的小可爱一挂上架,庄户人就一直在观察,那些形态匀称、模样俊俏、左右对称的葫芦会早早被相中做成瓢的候选对象,相中的葫芦要做成专门的记号,予以保留。初霜时节,硕大、俊俏的葫芦一个个由青变白,它们的表皮变得坚硬,形状更加喜人。葫芦摘下来要晾晒一段时间,待完全干透了,才开始做瓢。做葫芦瓢,一般都是女人们操刀,先用刀具将葫芦表面那层白色的外皮细细削掉,根据葫芦的形状,小心翼翼地用锯子从中间顺势剖开成大小完美对称的两瓣,掏出里面的籽要洗净,留作来年的种子。庄户人会根据葫芦的形状做成不同的使用工具:长柄的做成喂猪的猪食瓢;短柄、灵巧的做成面瓢、米瓢;圆咕隆咚的要从上面开盖儿,专门盛放鸡蛋。做成水瓢的,则要左挑右选,柄要长一些,腰身要圆一些,正好用手相握,舀水既轻巧又实用。葫芦被开成瓢以后,要放在通风透气而且太阳又不直接照射的地方晾晒,里外干透后,才可以正常使用。
那时候的农家,几乎家家有各色的葫芦瓢。水瓢,通常放在锅台等显眼处,干活回家的男人女人,疯跑玩累的孩子,牵牲畜下地路过的乡亲,谁要口渴,进屋抄起水瓢直奔水缸,从里面舀上一瓢,咕咚咚喝上一气。女人们对瓢还是有些斤斤计较的,面瓢米瓢在最开始使用前,是要用秤事先将米面称准的,面米金贵,每顿饭锅里放多少,这个瓢是最有准儿的。庄户人的日子,是女人们从瓢里给节省出来的。不少人家那时会养几只鸡,鸡蛋是奢侈物,没有大事几乎是不动的,积攒下的鸡蛋要放在圆形葫芦瓢里。这种瓢是大型葫芦做成的,被称为“葫芦头”。胡同里传来收鸡蛋的叫卖声时,女人们喜滋滋地抱着葫芦头出门。不一会,胡同里就会摆上一大圈的“葫芦头”,收鸡蛋地伸着脖子这边看看那边望望,精挑细选,女人们小心翼翼地翻动里面的鸡蛋,夸耀着自家鸡蛋皮儿红个儿大,乡村霎时就热闹开了。
时光荏苒,当日子一天天舒心和美好起来时,葫芦瓢也悄悄淡出了庄户人的生活。侧耳倾听,分明会听到葫芦瓢狰然作响。
葫芦瓢,那鲜亮形象的外表,那温暖淳厚的性格,那照映着清贫辛苦生活的影像,永远在庄户人心里成为一种记忆。
(作者单位:滦南县消防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