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

  夜幕降临的时候，细细碎碎的雪一粒粒降临人间。这是一场迟来的雪，冬季的雪，不经意间落在了立春的傍晚。母亲和弟弟围坐在火炉旁，一边吃着自家炒的花生，一边闲聊。唯独我，静静地站在窗前，聆听落雪的声音。

  我是喜欢雪的。打小儿就很喜欢，喜欢站在雪地里吹风儿，喜欢在洁白的大地上写字儿，喜欢仰起头伸出舌头品尝雪花的味道儿，喜欢把雪推在一起想象各种造型……但是，这场雪，却让我心生惆怅。

  我就那么静静地在窗前站着，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雪，听着细雪窸窸窣窣坠落大地的声响。“姐，你又发呆呢？”不知何时，弟弟出现在我的身旁。“没有啊，你看，下雪了。”侧身看弟弟的时候，一脸暖暖的微笑送给了他。“姐，你说一晚下个不停，你还能回石家庄吗？”弟弟的担忧，又何尝不是我的？故乡不过是茫茫群山之中的一个不起眼儿的点儿。一条通往山外的路虽然刚刚翻修不久，但是路面上的雪如果执意不化，那么铁定寸步难行。

  真的没想到，这场雪真的不急不缓地下了一夜。清晨醒来，趴在窗台上一看，积雪已经十厘米厚，外面的世界早已茫茫雪白。穿衣，起床，简单吃过早餐，清理院里院外的落雪。细细白白的雪，一点点被堆积在果树下、残花旁，唯独院墙垛子上的雪，保留着原样儿。

  整整一天，雪都没有停下的意思。我迟疑着，是不是收拾行囊，如期踏上远方？弟弟和母亲和我一样纠结。又是一个夜幕来临。“不走了。请个假，雪停了再走。”看着母亲和弟弟恨不得将家里好吃的全部给我摆在桌上，我不想让离别的忧伤这么提前上演。于是，小心翼翼地撒了一个谎。

  睡前，我的那个小谎依旧深埋在我的心底。睡梦中，一缕阳光照耀着洁白的雪地，明晃晃得有点刺眼。凌晨4点，突然醒来。母亲也被惊醒。“我去看看下雪不？”披上一件衣服，跳下床，打开门，院子里的雪又多了一层，只是雪停了。

  “我还是走吧。迟早的事儿。”母亲的脸色变了，语气也变了。“你不是不走了吗？天这么不好，路上太不安全了……”她和我一样，睡意全无。她说她的，我收拾我的，终究还是将担心和牵挂留给了她，我独自踏上了远行的路。

  出门，天特别黑。小心翼翼地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每一脚都踩得很实在，生怕自己滑倒。很想在这样的黎明，哼唱一首歌，赶走漆黑带来的孤寂和恐惧，又怕自己的喉音惊醒了万物生灵的睡眠。短短一个小时的路程，这次竟然走了两个小时。

  站在路边，等车，忍不住回望故乡，看不到一丝光亮，只有隐约可见的黑黢黢的高山，还有内心感应到的母亲的担心和牵绊。——雪，落在故乡的大地上；我，行走在母亲的心尖上……这里，是我远行的起点，也是我回家的终点。

  （作者单位：省公安厅政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