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杨振宇

  “小康不小康，关键看老乡。”众所周知，农业还是“四化同步”的短腿，农村还是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短板。“两短”不再“短”，关键在“老乡”。

  作为八百里太行深山区的岗底村，曾是一个穷山村，而今天成为太行山依靠种植业发展的首富村，岗底老乡人均纯收入已超过了全国第一个百年梦想的水平，它反映了“两短”在岗底变“长”。

  岗底获得的几十个国家级称号昭示我们，全国乃至世界在为岗底“点赞”。他们生产的富岗苹果获’99世博会银奖，摘得中国驰名商标的桂冠。曾任河南省济源市副书记的张凤有同志感言挥毫：“愚公故乡在济源，愚公精神在岗底。”联合国教科文卫组织称“岗底创造了治山模式”。198户、677口人的岗底成为全国第一个“持证下田”的村庄。191名持证农民、100名农民中专生、62名在职大专生诠释着岗底老乡走上了新型职业农民的道路。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岗底老乡为什么走在了众多“老乡”的前面？他们的致富路径能给其他老乡奔向全面小康有什么启示？我们走到岗底老乡中间，挖掘他们致富的秘诀，以故事的形式展示给读者。

  好事多磨

  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杨老汉则是喜上加喜：一是搬进了新民居，二是评上了中级果树工。这两件事把他乐得不知道说啥好，一个劲儿往乡亲们手里送喜糖。

  杨老汉是内丘县岗底村一位普普通通的果农。孩提时代的他，记忆最深的是那石头蛋子垒的房，听得最多的是大人们常说的“到了共产主义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吃啥有啥”。搬出石头屋，住进大高楼，也就成了杨老汉多年的梦想。

  1995年，岗底村村委会谋划建新农村，盖新楼房。由于当时集体财力不足，农民也不富裕，岗底村在新民居建设上只好分两步走：一是先把新民居建成楼座型，二是待集体经济壮大了，农民富裕了，再建二层楼房。当时，村里规划了5亩宅基地，一户连房带院一共190平方米，可安排17户村民。

  这个规划设计出台后，不少村民提出了不同意见，一是嫌院子小，二是嫌居住面积小。杨老汉也觉得这么小的院子，鸡呀猪呀没地方养，犁、楼、锄、耙没地方放，厕所更是没地方盖，太不方便了。

  后来，村里根据群众的意见重新设计。比如，家庭喂猪没有圈，就指定地点为新民居户划定猪圈所在的地方；厕所不能盖在院里，就在村里盖公厕。17户规划好后，群众自愿报名，结果一下子报了20多户。杨老汉由于晚来一步，连名也没报上。第二年，17座新民居全部建成。看到他们乔迁新居，杨老汉后悔了：“早知道这么好，咱当时就该第一个报名！”

  1997年，岗底人靠富岗苹果越来越富了，全村70%的人家有果园，一个果园一年收入3—4万元。这个时候，村班子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全村没住进新民居的房子，全部估价，由村里买断，谁家房子拆了，住上了新居，村里补助原有旧居的房价款。换句话说，新民居值10万元，旧民居抵价5万元，村民住进新民居，只需交5万元。仅这一项，集体要负担230万元。

  这一次村委会一下规划了65户，全部是独门独院，二层住宅楼。所规划的新民居建筑面积95平方米，小院95平方米。对这个规划，杨老汉不大满意。院子比先前的还小，拖拉机、三马咋进院？楼房的价格也太贵了。

  后来，村里专门为有小汽车、拖拉机、三马子的人家建了停车场，划分了停泊位。至于价格高的问题，村里又专门召开了价格分析会。在1998年时，他们规划的二层新民居住宅楼，最小的每户170平方米，最大的190平方米，平均每平方米价格400多元，用工用料价格向群众一摆，大家都觉得合算、便宜，再也不说价格高了。

  65户新民居住宅楼不到一天时间就被村民认购完毕，楼基还没有开槽，群众就把订金交齐了。这一次，杨老汉又晚到了一步，再一次留下了遗憾。

  2008年，岗底村在铅路边规划了两栋6800平方米的四层楼房，下面一层1200平方米是24间门市，二到四层5600平方米是单元式民居，每个单元大小不等，大的132平方米，小的107平方米，可安排36户农民居住。门市每平方米1600—2800元，均价1800元一平方米，单元楼均价800元一平方米，设计是集中供水、供电、供暖，楼口安装程控对讲机，电话线、网线、有线电视齐全。这一次，杨老汉二话没说，第一个就报了名，不仅买了一个132平方米的单元楼，还买了两间临街门市。

  “电灯电话，楼上楼下”，杨老汉期盼多年的梦想，今天终于实现了。

  红手印

  1978年末，小岗村18户农民在大包干协议上按下了红手印，成了全国的典型。35年后，岗底村的178户果农，在苹果质量承诺书上庄重地按下了178个红手印，被消费者传为佳话。

  2011年富岗苹果获中国驰名商标，这是全国唯一的苹果类驰名商标。富岗苹果立即身价百倍，特级果卖到100元一个，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在这种情况下，有个别果农不认真按照《富岗有机苹果128道生产工序》操作了，有的果农为了促使苹果个头大，还偷偷追施化肥。虽然这是个别现象，但引起了富岗集团领导的高度重视，因为富岗品牌是岗底村的命根子，富岗苹果是乡亲们的“金饭碗”。于是，富岗集团决定召开一次安全生产保护品牌座谈会。

  那天下午三点，在岗底村村委会会议室里，30位果农代表围坐在一起，座谈会正式开始。“要像爱护生命一样爱护好我们的品牌，要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好我们富岗苹果的质量。”岗底村党总支书记、河北富岗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杨双牛作开场白。话音刚落，会场上出现一阵骚动。

  杨双牛停顿了一下，接着高声说道：“有人要问，我们富岗品牌刚获得中国驰名商标，为啥还要开这样的会？问得好。大家知道，某品牌也曾经是中国驰名商标，无形资产上百个亿，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成了泡沫？我认为，根本的一点就在于企业和员工缺少道德的血液。岗底村如何才能不走弯路，把富岗做成百年品牌，让富岗苹果畅销不衰？请大家畅所欲言，有啥说啥，咋想咋说。”

  杨双牛话音一落，村委会主任杨沣军先开腔。他说，好品牌来自好品质。富岗苹果的品质全掌握在岗底果农的手上。岗底苹果标准化生产128道工序，只有道道不缺，道道做到位，品质才能保住。

  果农代表杨双奎接过了话茬：“富岗品牌是我们岗底人的饭碗。富岗苹果为什么论个卖？为什么能卖到100元一个？为什么岗底人仅苹果一项人均收入就达到16000多元？原因很复杂也很简单，一句话，就是我们生产的苹果品质好。如果我们获得了驰名商标就忘乎所以，在苹果生产工序上缺胳膊少腿，萝卜快了不洗泥，苹果品质保不住，到头来砸了牌子，就相当于砸了饭碗，丢了命根子。”

  大家越说越激动，有的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果农杨书合说：“保护品牌严明奖惩，厚奖重罚，轻则罚款，重则收回承包权。富岗是岗底人几十年心血打造的品牌，决不允许任何人给它抹黑，谁砸富岗的牌子我们就砸他的饭碗，不能客气，党总支、村委会不要手软，保护品质就要有铁手腕，苹果品质不达标的，当众销毁，不能留后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气氛热烈。近3个小时的座谈会就要结束了，果农代表们还意犹未尽。这时，工作人员宣读了一份富岗苹果承诺书，承诺书有六项内容：一、生产绿色、健康、安全、放心苹果；二、为消费者负责，为社会负责；三、严格按照《富岗有机苹果128道生产工序》管理苹果；四、不私自追施违禁化肥和农药；五、不私自制作销售带有“富岗”“岗底”字样的包装及产品；六、争做维护富岗品牌的模范。

  杨双牛最后对参加座谈会的果农代表们说：“在座的各位谁能做到以上六条，就在上面按上红手印，一诺千金，谁不按咱们也不强求。”杨双牛刚说完，参加座谈会的30名果农代表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庄重地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后来其他果农听说后，也纷纷来到会议室，在承诺书上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现在这个按满红手印的承诺书，已被保存到岗底村的档案室里。它成了岗底人对消费者负责，对社会负责的见证。

  寻路

  鲁迅先生有句名言：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太行山深处有座九龙岗，九龙岗脚下有个小山庄，叫岗底村。岗底村有178户，630口人，人均荒山14亩，人均耕地1分半，是内丘县侯家乡最小的自然村之一。

  1984年，阳春三月，江南早已是花红柳绿，可八百里太行山依然是春寒料峭，寒气逼人。这天上午，刚刚走马上任的岗底村党支部书记杨双牛，沿着崎岖的山路，走遍了“三沟两峪一面坡”，那寸草不长的坡，光秃秃的峪，荆棘丛生的沟，让杨双牛的心隐隐作痛。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岗底村和其他村一样，将荒山分到了一家一户。那时的时髦词是：“荒山分到户，不用村干部。”就岗底村来说，荒山放到户，干部放了羊。到了1984年，荒山放了3年，山场依然光秃秃，全村人均收入不到80元。

  此情此景，不由让杨双牛想起流传在乡亲们中的一段顺口溜：“九龙岗下穷山庄，穷傻愚名传四方；糠菜树叶半年粮，光着脊梁睡土炕；三沟两峪一面坡，八千亩山秃又光；三年五载不断灾，年复一年度时光。”

  面对岗底的现实，如何让乡亲们尽快富裕起来，杨双牛一边走一边思索，感到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那一年，杨双牛解甲归田，开起了贸易货栈，成了村里的富户。1984年，村里需要带头人，选他当村支部书记。杨双牛只好关掉货栈，自断财路，勇敢地挑起了党支部书记的重担。

  当杨双牛溜达到托么沟时，见一位老人正在山坡上割杂草，忙上前打招呼：“大爷，忙着呢？”老人一见是新上任的村支书，忙说：“瞎忙，这不没事儿干，到承包的山上割点杂草当柴烧。”杨双牛问：“咋不把山坡整治整治，种些粮食和果树，也好增加点收入。”老人叹了一口气说：“治山不同种地，种地一家一户能行，治山一家一户受人力、财力局限，还要设计、规划、放炮、崩坑、修筑水利工程等等，一家一户咋能干得了。”老人的话让杨双牛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把下放的荒山收归集体，聚全村之力进行治理。等把荒山治好了，变绿了，再放到各家户，还权予民。

  下山后，杨双牛立即召开双委班子会，很快统一了思想，并做出了一个决定：收荒山，放绿山，靠山吃山。并提出一个口号，“苦战10年，将8000亩荒山变成花果山”。

  岗底村要收回荒山的消息一传出，立即在村里引起骚动，什么杨双牛胆大包天，敢跟中央对着干，什么岗底村要走“回头路”，又要吃“大锅饭”了。有的村民给杨双牛贴大字报，有的还砍了村干部的庄稼。有的干部害怕了，提出放弃班子的想法。杨双牛坚决不同意，他在班子会上说：“我们当干部的把群众往致富道上领，代表的是党和群众的利益，群众不理解可以理解，当干部的政治立场不坚定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在大是大非面前动摇，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现。干部是群众的一面旗，旗倒了群众就没有方向，叫老百姓跟谁走？”

  在全体村民大会上，杨双牛动情地说：“乡亲们！再给我杨双牛十个胆儿，我也不敢走‘回头路’，和中央‘抗膀子’。咱们收荒山不是收了不再放，而是依靠集体的力量先把荒山变成绿山，然后再分包给每家每户，这不叫走‘回头路’，而是走让乡亲们富裕的高速路，是前进的阳光路。”

  话音刚落，会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杨双牛听出了那掌声的含义，它代表了广大父老乡亲的心声。这掌声，让杨双牛和班子里的干部感到欣慰。

  1985年，荒山收归集体后，杨双牛领着群众进了山。劈山、打坝、修梯田，整天炮声隆隆。

  隆隆的炮声，在岗底“三沟两峪一面坡”一响就是10年。10年间，岗底人投义务工240万个，动土石方210万方，修大小水库6座，治理荒山7800亩。昔日的荒坡变成层层梯田，鱼鳞坑点缀着角角落落。时任河南省济源市委副书记张凤有来岗底参观之后，挥毫写下了14个大字：愚公故乡在济源，愚公精神在岗底。

  从此之后，岗底人真正走上了富裕之路。如今，村民们又编了一段新顺口溜：九龙岗下新山庄，人换思想地换装；满山都是摇钱树，好山好水好风光；果香四溢飘四海，富岗苹果美名扬；家家户户腰包鼓，开上轿车住楼房；改革带来大发展，开放生活变小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