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同贵

  生活中有许多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像水一样轻轻地漂走了，可有的事情却像刀刻斧凿一样，印在心上，久久不能忘记。1994年除夕夜那起案件就像一根深埋在我心底的刺，轻轻一碰，便勾起一阵撕心的痛。20年过去了，但每每回忆起那起案件，当事人那眼光、那神情、那表现令我一次次掉下眼泪。

  鞭炮声一阵紧似一阵，昭示着春节来临了。三十儿晚上，我随局领导参加消防队的春节联欢会，和刑警队孟队长坐在一起。我悄悄地对他说：“今晚千万别发生案子，你们刑警也好和家人过个团圆节。”“但愿如此吧！”孟队长高兴地回答。话音刚落，一名侦查员急匆匆来到孟队长跟前，耳语了几句，急急离去。孟队长捅了一下我说：“让你说着了，市区发生一起杀人案。你也和我们一起随警作战吧！”说完，连拉带拽把我推上警车。

  现场 ，在一个家属院三楼。案件并不复杂，一个工厂的技术员在家被杀，是中毒身亡。凶手是死者的妻子，叫陈一红，30岁左右，已被警察控制住，侦查员正在里屋做笔录，她对毒死其丈夫的事供认不讳。她情绪平和，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杀人后的恐惧。她坐在那里面不改色，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你为什么要杀死你的丈夫？”侦查员问。“感情不和，我恨他，他不是人！”。她把牙齿咬得“嘎嘎”作响。“你使用什么药毒死他的？”“氰化钠。”她一点不隐瞒，竹筒倒豆子，对答如流。对待这样大的案件，她还能这样镇静，不仅令我咋舌，连久经沙场的孟队长都暗暗吃惊。家中还有一个5岁的女孩，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出出进进的警察。

  “噼啪、噼噼啪……”，鞭炮声一声高过一声。我和孟队长及刑警们押着陈一红走在去看守所的路上。车上，侦查员向我们介绍说，陈一红的丈夫为了讨好他的领导，让陈一红多次“接待”这位领导。她的丈夫由一名普通的工人提升为技术员，之后，她丈夫提出与她离婚。直到此时她才幡然醒悟，痛恨不已，她疯了，发红的双眼，迸射着仇恨而绝望的火星。

  警车停在看守所门前，五颜六色的礼花在空中升起，整个城市淹没在鞭炮声中。除夕，在这亲人团聚的日子里，最能勾起人们对往事的忏悔。陈一红下了警车，脸上淌满了泪水，朝她家的方向望去。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孟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举动触动了我的心中柔软的部分，我上前问道：“你有什么要求吗？”她使劲咂了咂嘴，犹豫了半天小声说：“能不能再让我看看我的孩子？”她那僵硬的面孔这会儿变得如此柔顺。孟队长向后面摆了摆手，一名刑警抱着她的女儿走了过来。她抱着女儿放声痛哭。“你放心吧，我们会把孩子送到她姥姥家去的。”孟队长告诉她说。她点了点头，捋了捋前额的头发，推开看守所的大门，走了进去。铁门、铁窗、高墙、电网，把她和女儿远远地隔开了……

  我看着陈一红走进看守所的背影，望着天空斑斓的礼花，心里酸酸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除夕夜，本该是她和女儿在一起欢度团圆的喜庆日子，可现在，她却和女儿天各一方，女儿见不到妈妈，妈妈难见女儿，该责怪谁呢？

  那个除夕之夜，不知道是刑警们那种忘我工作、“辛苦我一人，换来万家乐”的精神感动了我，还是陈一红这起案件的特殊性触动了我的灵魂，那夜，我哭了。

  （作者单位：承德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