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强

  天越来越冷，在天空中飘着的零星儿小雪花引发了我的思绪。在外漂荡了几十年，有一个词一直在头脑中盘绕，无论什么状况下总是忘不掉，一旦和朋友谈论起这个话题，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总能油然而生一种不一样的情愫——这个词就是回家。

  回家的路上再难也不难，因为家乡在召唤。那一年春节前，家乡下了大雪，五年没有回过家的我到县城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二十多年前的县城出租车本来就少，这么晚根本就没车，然而回家的脚步是一刻也不能停止的，我几乎没有犹豫，就背着大包小包，毅然徒步踏上二十多公里的回家路。好在是平原，好在我有一个在军营锻炼出的好身体，就当是雪夜拉练了。为节省时间，抄近道，从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凛冽的北风裹着雪花打着呼哨往军大衣里钻，路上黑的是夜、白的是雪，但自己似乎依稀看见家的方向有暖暖的灯光在为自己点亮。在温暖的被窝里、在开着空调的汽车里的人很难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茫茫的雪夜原野上，一个身影孤独而又艰难地在风雪中前行着。多少年来，只要见到风雪夜归人的画面和词句，就会想起那一夜回家之路上的我。背上的包越来越沉重，包里有几瓶好酒、几条好烟，是给父亲的，有几包糖、几件玩具，是给孩子们的，有一块铁木砧板，是给母亲的，有十几斤上好的糯米，有北方绝没见过的大菠萝、芒果、柚子，我把在西北和军营里积攒、深藏了五年的思念都寄托在这一样样的特产之中了。五年来，我在西北戍边、南国征战，家与我的联系只是一枚枚邮票，每一页薄薄的纸上都写满了全家平安，而我的回信里则是装满了沉甸甸的思念。而今天终于踏上了朝思暮想的回家之路，哪知道回家的路上这么艰难。虽然路上的雪越来越厚，体力在迅速下降，肚子里空空的，还是在火车上吃的方便面，到现在已经快一天了，渐渐地脚步慢了下来，但一股急于与亲人相见的渴望支撑着机械的脚步向着家的方向前行。凌晨三点多，我终于走近了曾经养育我的村庄，走进了我梦里走进千百回的家中，村子里因我的到来引起了一两声狗叫，那狗叫声也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心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家里还亮着灯，不是为等我，而是他们正在赶着做年货，杀年猪，准备招待我这个多年不回家的游子。当一个浑身是雪的人出现在大家面前，一家人吃了一惊，立即放下手中的活，七手八脚地为我掸去身上的雪，看着日日夜夜思念的亲人们殷切的眼神透露出的欣喜和关切，我的鼻子酸酸的，不知是雪化了，还是屋里太热了，感觉脸上有水在流淌。

  后来在电视上看到风雨兼程返乡的摩托车洪流，我深深地理解他们。有谁愿意抛家舍业，别妻离子奔赴他乡；有谁愿意风餐露宿，汗流浃背四处奔走；有谁愿意忍气吞声，寄人篱下强作欢颜？离乡是为家的贫困，归乡是为家的富裕，离家的日子里有多少艰辛与不易，都被回家后亲人的一声问候化解得无影无踪，离家的背影里有对家深深的眷恋。

  回家的路有多长，说长也真长，隔着千山万水，说近也真近，一闭眼就回到了家乡，在漂泊的游子心里，家一直在心上，哪一次在梦里不是呼喊爹娘。在外的游子，漂泊着的不只是家乡养育的游子身，还有道不尽的思乡魂！

  （作者单位：威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