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德
时令又进冬季,家乡的地理位置正在风口之下,所以,冬天来得比别的地方更早。一场小雪过后,寒气逼人,比往年更早地把人们带到了隆冬季节,大人小孩纷纷穿上了羽绒衣,但我觉得比我记忆中的冬天要暖和多了。
记得小时候的冬天是极其寒冷而漫长的。刚一立冬就开始飘雪花,地上的积雪会覆盖到春天以后才能化尽。那时候大人孩子冬天的装束都是三大件:棉袄,棉裤,棉鞋。秋衣衬衣是没有的,差不多人人都是仅此一身。记忆里那时候的天气真是冷得要命,滴水成冰,呵气成霜也不算夸张。真正到了三九天,人们的活动场所也只能局限在炕头上了。
那时候村里家家都没有生火炉子,都是只能靠大炕取暖。没有经历过的人可能不会想象到,隆冬里人只有坐在炕头上才能感到一丝暖意。室内的温度也是很低的。每天早起,地上的水缸里常常会结冰,需砸破冰面才能取水。
现在城市里家家都有暖气,农村里家家生火炉或者自己烧土暖气。即使隆冬季节,室内也是温暖如春。如今冬天,家家都能看见几盆绿色的花卉,而那时候是没有的。室内室外,家家户户都是一片萧条,找不到一片绿色。一是因为温度低,绿色植物不能存活;二是因为生活艰难,人们没有侍弄花卉的心情。然而那时的我却能在年前年后最冷的一段时间看见绿色,是母亲种的。母亲每年过年前把胡萝卜切下小半截放到一个茶杯或是碗里,浇上水。因为胡萝卜耐寒,过几天就顽强地长出绿绿的嫩芽,继而长成一片片的绿叶。等到过年的时候一定长成一丛茂盛的、郁郁葱葱的胡萝卜秧来。尤其是剪完窗花后,母亲总会用碎红纸剪一些小花样的纸片挂在绿叶上,不仔细看还真像是胡萝卜开出的花。虽然它不如花卉漂亮,但在那时的季节里,年幼的我每当看见它,心里总会不由地一动,停住目光,端详一会。
母亲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见她写过,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但是现在想想,母亲在隆冬季节里带给我们的这一抹绿色,是在家人的心里撒下了希望的种子。因为有了这抹绿色,使我在艰难的生活中仍然对生活充满希望,对未来充满信心。
忘不了母亲带给我的那抹绿色。不管过去了多少岁月的洗礼,经历了多少欢乐和忧伤,心底里的那抹由母亲精心栽培出的绿色,始终不曾离开我。让我可以用真诚的心去面对生活,用宽阔的胸怀去对待人生。尤其是,当我闲暇独自伫立在自家温暖的窗口时,眼前的那满窗台的花花草草中,总会闪现出母亲的那丛茂盛的胡萝卜秧,还是那样的郁郁葱葱、生气盎然。
“谁念西风独自凉? 萧萧黄叶闭疏窗。 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这是纳兰性德写的悼念亡妻的《浣溪沙·谁念西风独》。亲情之间的事往往是当时不以为然,理所当然,当时只道是平常,没有引起重视的,但是它却深埋心底,永远也不会忘记。很多年后,经常会在不经意间让人想起,每每此时,它带给我的全都是温馨的,美好的,幸福的回忆。
啊!忘不了母亲在寒冬里带给我的那抹绿色。
(作者单位:张家口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