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国英

  在他的记忆中，最美味的绝对是初中三年，母亲曾带他去吃过的老汤牛肉面。那时，他去镇上读初中，寄居在姑妈家。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太好受，但他明白，家境一般的父母已无力承受更多。

  那三年，他最盼望的是周末母亲从乡下赶来看望他，然后在叮嘱他少贪玩多看书后，带他去一家牛肉面店点上一碗老汤牛肉面。那碗面汤色清，面条劲道，薄薄的几片牛肉上撒着葱花，简直是太美味了。

  每次，他都要给母亲点上一碗。他说：“妈，这面太好吃啦，你一定要吃一碗。”但每次，母亲都会把几片牛肉夹到他的碗里，只喝汤吃面。母亲说：“傻瓜，我属牛啊，哪有属牛的吃牛肉的。你吃吧，等你长大了，带妈妈去吃更好吃的。”

  他笑母亲迷信，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母亲就在一边看着他笑，时不时帮他擦把汗。

  后来，他去更大的城市上了大学。不回家的周末，他总会约上同学去附近的面店点上一碗牛肉面，然后在晚上给母亲打电话时说：“妈，我刚吃牛肉面去了。”母亲就笑他：“你咋这么爱吃面啊。”他跟她撒娇：“我就是觉得面好吃嘛。”

  若干年后，他娶妻生子了。母亲从老家跑来帮他照看孩子。

  有一天，一家四口逛商场。逛好出来，他想把东西放车里去，嘱咐他们坐下来先点餐。儿媳说：“妈，咱们吃牛肉面吧。”她边逗孙子，边说：“好啊，我的乖孙子，你爸可是最喜欢吃牛肉面了，你知道不？”

  他来的时候，面已经上来了，一看是牛肉面，他正想埋怨妻子难道忘了母亲不吃牛肉吗？母亲却夹起一片牛肉小心地吃了起来，边吃边不忘宠溺地逗着孙子。

  他不再说话，低下头默默地吃起面来。他一直自诩聪明，却不知道，直到这么些年后，他才明白当初那一碗碗牛肉面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