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涵
这是第二次登雪窦山。缆车正在维修中,只好徒步去崖底,下坡路也不轻松,直走得双腿酸软,在道旁的长椅坐下小憩。
眺望远处的千丈岩,只得见半壁,远远听见瀑布的声音,亦壮哉矣!我静下心来观赏瀑布。雪窦山多瀑布,名气最响的首推千丈岩。飞瀑两侧的峭壁上,爬满了青草藤条和苔类蕨类植物,它们都镌刻在我的眸子深处,没有土壤,仅靠丁点水气的滋润,竟也能茁壮成长。
想起曾听人说常有人在这里用跳崖的方式了结生命:他们或是风光一时的地方名人,或是为生活所迫的草根一族,人的生命如此脆弱,蓦地,心里生起一缕悲凉。
这时,一位老妇人拾梯而上,她的头发近乎白霜,而瘦削的肩上还驮着个载满物什的大麻袋。忽然,她脚底一滑,身子就矮了下去,一大袋东西也压在了佝偻的脊背上。我正要跳起身上去搀扶,她已翻身站起,一手抓起蛇皮袋,朝我这边走来。
我让出了更多的位子。老妇人冲我一笑,也不坐,倒抓起蛇皮袋,掉出一个个易拉罐和矿泉水瓶。她清点了一下,又呵呵笑起来:“不错呢,有六十二个,能卖十五块呢!”她操着一口正宗的本土方言。
老妇人擦了擦汗,与我东一搭,西一搭地聊起来。我问她这么大岁数,怎么还出来做活。我猜她无儿亦无女,有,也是给教养成了不孝子。
“我儿子跟朋友合伙做生意,被朋友卷了钱,跑了人!儿子不想我受累,他起早贪黑的要一个人扛下。”老妇人说起这些往事,显得十分平和。
“我做完家务,搭便车来捡些废瓶卖钱补贴家用,多少能替儿子分担些。”老妇人手一扬,将袋子甩上了肩,临别说:“这里好多好看的风景,你慢慢看!”
我心里带着老妇人的话,且行且看,不知不觉就到了观瀑亭。
这里最稀罕的莫过于那棵在石缝中扎根的不知名的老树。根已和岩石相溶。根和底杆是向前冲的,而杆子中上部分和枝条却是往高处挺起的。彩虹划过瀑布,平添气氛。瀑布从岩上飞泻而下,重重摔在岩石上,绽放出绝世的美丽。它每天都能欣赏到。
母亲来电话了。我向母亲说起悬崖上的那棵老树。母亲说她读小学的时候这棵树就已经在那儿了。看树的身材,我以为它不过就十来岁,怎知竟已在峭壁上挣扎了四十多个年头。可知它何以这般矮小?哦,绝处求生,过得自然艰辛,可活下来了就是活下来了。
瞧瞧这棵老树的胸襟,纵然被命运排挤到了峭壁,它也始终坚信着破壁而出的美丽,受万人仰视的自豪。就像那位老妇人,虽为困窘的生活所迫,却依然顽强地生活着。人活着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只怕丢掉一样东西——信念。生命里有了信念,做一棵悬崖的老树,也可欢颜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