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扫公厕

  刘红旗

  2003年春天，张顺河任百泉村支部书记后，首修了街道，路面硬化、路边绿化，村里面貌大为改观。

  张顺河又开始筹划建造村里的公厕。百泉和其他农村一样，都一家一户把厕所建在自家院子里，也有村民喜欢在自己家门外再建一个厕所。慢慢的，街道两旁基本建满各式各样的厕所。巷子、房子排两行，门口厕所站着岗，夏天臭烘烘，雨天溢粪汤。

  过去，村里曾发生过“厕所大战”，闹得村干部灰头土脸，和谐邻里变得矛盾重重。张顺河觉得，不破不立，破字当头，立在其中，建设公厕，改变习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选址、施工，厕所很快建好并投入使用。

  公厕的建成，方便了村民。可是，都往公厕走，没人搞卫生，时间一长，新建的厕所成了“驴粪蛋外面光”。

  新厕所建好没几天，张顺河进去一看，大吃一惊：手纸垃圾堆满地，粪便污水横着流，瓷砖地面看不见，砖头垫脚起高楼。

  建厕所难，管理起来更难。张顺河回家拿来扫帚、铁锨，一声不吭打扫起来。从那天起，他就当锻炼身体，每天早上扛着扫帚、铁锨，去打扫公厕。这件事，他一直坚持了一年半。

  刚开始，村民厕所干净了，去公厕的也多了，都认为干部雇了打扫卫生人员。时间一长，人们发现原来是张顺河打扫的。

  张顺河打扫卫生的第十九天，一个老年女党员对张顺河说：“女厕所你就别打扫了，你去那儿不太方便，以后男厕所你打扫，女厕所让我来。”从此，她主动把打扫女厕所的任务承担起来，当起义务卫生员。

  又过去一些日子，一些老年人也参加到义务打扫的队伍里。再后来，老党员王庆海牵头成立了老年协会，由2004年的三四十人到现已发展会员一百五六十个人，他们不要村里一分钱，扫帚、铁锨自带，把村里的卫生都承包下来。

  领导带头 万事不愁

  刘增舰

  作为村支部书记，张顺河完全有理由雇个卫生员打扫厕所，但他知道雇人要花“银子”，羊毛还得出在羊身上。村和家一样，不能混日子，要过日子，更要带领群众“奔”日子，“奔”日子就得把“省、细”放在前边。

  让群众感动，干部才踏实。毛泽东在《愚公移山》所说的感动“上帝”中的“上帝”实际就是群众，唤起工农千百万，一起跟党走。张顺河在打扫厕所这件事上感动了“上帝”。感动来自行动。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做出样子给群众看。张顺河带头打扫厕所的行为，被群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而不仅带动了党员主动要求打扫女厕所，还带动了老年人参与进来。领导干部的行动就是无声命令。无论什么工作，只要领导干部带头扑下身子、亲身实践，群众就会心悦诚服跟着走、跟着干。

  “干部不领，水牛掉井”。“领”不能只做样子，摆架势，因为“领”要有一个过程，人们要看你是真做还是演戏。老百姓看明白了，“领”才能起到作用。张顺河没有做样子，没有号召“跟我上”，而是默默无闻一干就是一年半，直到村里有了老年义务卫生队。“领”，此处无声胜有声；不“领”，就是拿着高音喇叭天天喊，百呼万唤群众也不会应。

  《人间词话》中讲，“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有我与无我，也是衡量做人境界的标准，为政一任，何时有我、何处无我、何地忘我，值得思考。责任面前应有我，干事面前该有我，发展面前当有我。唯其如此，面对改革发展的难点，才有舍我其谁的担当；面对干事创业的焦点，才有时不我待的紧迫；面对群众利益的痛点，才有存乎一心的真诚。如果承担责任往后缩，推动发展往后站，出了事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如此不知有我，又怎能不贻误发展机会、把问题和矛盾击鼓传花？

  领导干部是一个管理者，是一个组织或团队的领头人，是带领大家去达成目标的人。“群众是否进步，关键要看干部”，领导者的一个细微行动，胜过十堂生动说教。只有干部带好头，才会万事不用愁。

  十万元到两万元

  刘红旗

  2008年底，百泉村有一户人家姓赵，因为宅基地，和邻居魏家打起来了，结果赵家闺女被打。经派出所调解，赵家要十万，魏家就出两万，调解不成，父亲赵老柏就要上访。

  赵老柏这个人，80多岁了，为上访，去过京，进过省。

  这一次，他上访到北京，那时已经腊月二十七八了。派出所民警把他接回来重新调解。还差两三天就到“年关”，无论如何也得息事宁人。

  腊月二十九，在派出所里的老柏还是没改口，还是要十万。派出所所长请示局长，局长答复：“调解成最好，调解不成，一定做好工作，让上访户过好年。”

  局长给张顺河打了个电话，让他帮着管管这事。接了电话，张顺河就赶到派出所。

  赵老柏不改嘴，坚持要十万。

  张顺河就顺着赵老柏说：“别说要十万，就是要一百万也不算多。啥大也没理大，他打了咱，就没理，就得赔给咱钱。”

  这几句话说到了赵老柏心里，他连连点头。

  张顺河看赵老柏听进去了，话锋一转：“但是，咱都是讲理的人，得说个理由。为啥和人家要那么多？你列个单子，我去给他说。在这个事上咱都不能落个赖人。”

  “还得列个单子？我不会列单子。”

  “你说，我给你列，列出来你再看行不行。”

  赵老柏一项一项说，药费花多少，误工费多少等等。赵老柏说完了，张顺河一算，总共一万五。

  张顺河指着单子对他说：“你看，算到了一万五，这也都是按最高的价格算出来的，让他出一万五已经是最多的了，不能再给人家多要了。”

  赵老柏一听才一万五，急了：“那不行！”

  张顺河却一点也不急：“你说不行不怕，你得有不行的道理啊！”

  赵老柏也说不出啥，但就是说不行。

  张顺河对赵老柏说：“我能给你要到一万五，按最高的给你。你要说不行，你给我列个底，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我就找他再要。”

  赵老柏仍然说不出啥道道，一直说：“一万五不行，我就得要那么多。”

  张顺河看着一万五拿不下来，就对他说：“我再去给人家说说，看再多点行不行。”

  赵老柏见张顺河为他的事跑来跑去，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就再给他说说，反正一万五不行！”

  张顺河看赵老柏口气变了，马上出去扭了个滚儿，回来说：“人家说给到一万七，你看行不行？这可不能再多了。”

  赵老柏听了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一万七可不行！”

  “那我就再跑一趟，给人家说说，看看能多给不能。”

  张顺河又转了一圈，回来说：“人家局长说了，给两万。你看，局长都给我面子了，你还不给我点面子？要不，以后叫我咋给人家局长见面？”

  赵老柏想了想说：“‘老河’，你说多少就多少吧。”

  张口要十万块钱的事，两万块钱解决了。当然，张顺河也没心让赵老柏吃亏，啥大也没理儿大。

  想“息事宁人” 要以理服人

  刘增舰

  赵老柏这样的事很有代表性，张顺河以理服人、息事宁人化解纠纷很有指导性、可操作性。

  现实生活中，干部息事宁人往往被“顶了回去”，当事人要价高，干部“应不上去”，群众就要上访；跟当事人对话“对不上去”，只好花钱买平安，要多少给多少。对有的干部来说，钱永远不是问题，“钱不能解决问题”才是问题。所以，花钱解决问题成了简单的首选。

  张顺河跟群众“对上去”了，讲的是理，攻的是心。“咱百泉不能出不说理的人”，这是村里的名声问题；“你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是肯定赵老柏的为人；“我当干部也要讲理”，这是给干部自己处事定“原则”的位；“这个事上咱都不能落个赖人”，这是给双方当事人“定调儿”。赵老柏报开支一万五，张顺河本着讲个公平要来了两万元，比当初的要价少了八万元，却没有坑一家向一家。双方满意的背后是一碗水端平了。

  老百姓不是不讲理，往往是干部不会讲理，更不会把党的政策和法律变成老百姓听得懂的理去讲。干群交流“不通”，群众只能“顶牛”。在“一票否决”面前，干部按政策和法律跟群众讲不上去理，只好违背政策“买平安”。抱着“摆平”就是“水平”的想法，忘了政策、原则，反而给稳定留下了后患。这次“摆平”不按原则，下次“摆平”还得违背原则，恶性循环，永远“摆不平”。我们“摆平”的“水平”有问题，间接助长了有人漫天要价。   

  靠钱“磨平事”、“买平安”，只会让法律被无情践踏，理性被无情驱逐，良善被无情碾压。干群对话和沟通机制就会自下而上被打碎。没有说服不了的群众，只有缺乏说服力的道理和耐心的、有诚意的干部。信访工作，以理服人才能息事宁人，案结事了。

  百泉村的“114”

  刘红旗

  “来，帮帮忙。”2010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张顺河对媳妇说。

  这时，已经十点多了，媳妇正在看电视连续剧。

  “干什么？”媳妇扭头问他。

  “帮我输咱村人的手机号，我的手有点酸了。”张顺河一边揉搓着手指一边说。

  “搞什么鬼啊？输手机号干什么？真是吃饱了撑的。”媳妇一边埋怨，一边接过张顺河的手机和写满百泉村民手机号的小本本。她一看，本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人名和手机号，有点眼花缭乱。

  “让你输你就输，我有用。”张顺河说。

  “也不嫌麻烦。”媳妇慢慢输了起来。

  这个本里基本上把百泉村有手机的人的号码都收集全了，张顺河现在正一五一十地往自己的手机里输呢。他输得手麻了，才让媳妇来帮忙。

  这事儿，不但媳妇感觉蹊跷，换谁也得问：为什么要把全村人的手机号都输到手机里呢？

  这事要从那说起。那一天，张顺河去镇里办事。办完事后，碰到乡里一个20来岁的女办事员。

  “你是哪个村的？”张顺河问她。

  “我是百泉村的。”办事员回答。

  张顺河惊讶地问：“百泉村的？我怎么不认识？”

  办事员“咯咯咯”笑了起来：“我就是百泉村的，我还知道，你就是村支书张顺河。”

  “你是百泉村的，那你爸是谁？”张顺河看人家小姑娘年轻，就想，不认识她那定是见得少，肯定认识她爸。

  “我爸是张连生。”小姑娘的回答更让张顺河吃了一惊。原来，不但张顺河的老家和她老家是前后邻居，还和她父亲是一块长大又一起上学的发小。

  “30年离开老房不做邻居，连发小的孩子也不认识了。”张顺河心里感叹。

  这事让张顺河感到尴尬。张顺河想，自己在村里待了四十多年，十几年前，谁家门朝哪开他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现在尽管有的搬了新房，也还能认识2000来人，但一见了年轻人，就常常不认得。

  他一步一步找根源，为什么不认识人呢？关键是没有走进过人家门。眼皮子底下的百泉人都不认识，那些外出打工常年不见一回面的年轻人呢？脸面熟的人，未必懂得他们的心。他就想了个办法，把有手机的百泉人的号码存在他的手机上，把他的手机号公布上墙，只要是百泉人，认识不认识人，都可以和他们有心与心的沟通，了解他们的需求。

  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张顺河的手机就是百泉村的“114”，谁想打听某个人的手机号，只要打张顺河的手机，就能知道。

  理解从了解开始

  刘增舰

  “百泉村的？我怎么不认识？”，“我爸是张连生。”张顺河从自己的一问，小姑娘的一答中认识到“发小”的孩子竟然不认识是源于“没走进过门”，而认识的人也可能“不懂得他们的心”，才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张顺河把手机号公布上墙，是想让群众和干部有“心与心的沟通”，让群众了解干部。他让妻子帮忙输入全村有手机的人的号码，他想时刻了解群众需求。群众之间联系也找张顺河要号码，是张顺河心里装着村民，想从了解群众开始，理解群众，满足群众诉求。

  1958年，周恩来总理冒着酷暑前往广东省新会县（今江门市新会区）视察。周总理多次嘱咐县委负责人：“不要使我同群众有距离。”而在现实中有些领导干部下基层常常“坐着小车转一转、隔着玻璃看一看，看完以后吃顿饭，临走说声再见”。他们时刻和群众“保持距离”，常常摆出“官架子”，隐藏“心窝子”，和群众的情感距离越拉越远。殊不知，要让群众理解干部，就要零距离接触农民，走进农家门，认得农家人，摸透百姓心，办好百姓事。

  沟通才能了解，了解才能理解。要了解群众，首先要学会说百姓话，唠百姓嗑，融得进，才能摸到实情、听到诤言，掌握第一手资料。其次，要真心为群众办实事。干部与群众有多近，群众对干部就有多亲。干部要带着真情、真心在群众“最需”上动脑筋，真心和群众交朋友，与群众零距离接触、心贴心沟通，群众就会把干部当亲人，干部才能取得群众的信任和理解。

  有人发牢骚说，群众不理解干部、不支持干部工作，那是干部不了解群众，才会有群众不理解干部的说法，才会有误解。了解是打开“心”锁的钥匙，干部只有先从了解开始，打开群众的“心”锁，才会收获群众的理解和支持，才能话碰群众心，办事随民愿。

  不“踢皮球”

  刘红旗

  “你快去看看吧，俺闺女和她婆婆吵起来了！”9月10日早上，百泉村组织委员张华芬正在吃饭，一位老太太跑进她家说。

  张华芬二话没说，放下碗筷出了门。只见，婆婆张大妈和媳妇范小卫吵得正热闹。

  张华芬分开人群，对她俩说：“有啥事回家说。”

  两人见村干部来了，虽没停嘴，却也失了些温儿。张华芬先后把媳妇和婆婆撵到各自屋。

  范小卫的丈夫张冲对张华芬说：“你去说说她们俩吧，我说谁也不听，小卫还不让我上班。”

  张华芬对范小卫说：“你不让他上班，这是你不对。”

  范小卫抹着眼泪说：“这事不清，他就别想出这个门，他两个兄弟在那儿等着打我呢。”

  原来，俩小叔子见范小卫跟老娘吵架，就跟她闹。她怕他俩打她，不敢让张冲出门干活。

  张华芬一听，笑着说：“别说气话了，让张冲去干活吧。他不干活，第一个受损失的是你们家。你放心吧，打不了，我在这呢，能让他们打你？你婆婆那我去说。”

  说完了媳妇，张华芬跑到婆婆屋里，说：“不管因为啥，你也不能和媳妇吵架，就是邻居也不能因为一句话和人家吵啊，惹来那么多人看，谁丢人啊？”她又跑到媳妇屋里，媳妇说婆婆骂她。张华芬说：“即使她说错了，你也不能跟她一样，她毕竟是老人。”

  范小卫的妈妈也说女儿：“你婆婆是老人，别说骂你你不能还口，就是打你你也不能还手。”

  看到两边的气都消了，张华芬才离开，到家后，饭早就凉了。张华芬不管民调，也不管治安，这事她完全可以推给别人。

  不推不拖，是百泉村干部的一个传统，也是张顺河给干部定的规矩。村民有事找干部，不许推拖，不许“踢皮球”。这里面还有个故事。

  某村有一户人在自家门外建了厕所，正冲着另一户的门。另一户找村领导，村领导说这是民调的事。找到民调……干部一推六二五，嫌臭的户干脆自己下手把人家的厕所拆了。两家动了刀子，经了派出所。事后，两家都骂村干部。   

  从此，村里定了一个原则：不想担当，你就别当干部，当了干部，就不能怕得罪人。公道话得罪人不是得罪人。

  一顿饭工夫，张华芬成功化解一场家务矛盾。范小卫的婆婆见人就夸：“要不是华芬，那天俺家就出人命啦！”

  不管“闲事”才落“不是”

  刘增舰

  “清官难断家务事”，“管闲事落不是” ，这常是人们躲避是非的说法。作为一般群众，躲避是非，情有可原，但作为干部就必须担起责任。百泉村的干部做到了，他们不怕“难断家务事”，不怕“得罪人”、“落不是”，得到了百姓的认可、称赞。

  相反，这则故事从另一个侧面告诉我们，不愿意得罪人，怕惹人，怕落不是的人，遇事了事；“踢皮球”的干部，反而挨了骂，得罪人，这就是群众工作中的辩证法。

  为什么有些地方，有的小事被拖大、大事被拖炸，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有的干部“当着和尚不撞钟，敲着木鱼不念经”，担当意识不强。遇到找上门的事，退避三舍；看见的事，不睁眼睛。怕处理不好担责任，怕管了“闲事”得罪人，怕惹了人丢选票，怕扯了瓜秧伤自身。怕这怕那，就不怕“不稳”、不“和谐”。有私心才怕字当头，因私心才把敢于担当抛到脑后，先替自己打算。

  张顺河上任后，辩证地看待“管闲事”与“落不是”的关系，从反面典型中得出正确的处世观。“不想担当，就别当干部，当了干部，就不能怕得罪人。公道话得罪人不是得罪人”成了干部们的共识。这些都源于张顺河遇见什么大事小情都认真分析，用心思考，从多个角度辩证看待每一件事情，带头担当带出一支敢于担当、勇于担当、善于担当、乐于担当、精于担当的干部团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