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智勇

  我的家乡有一条河，叫做滹沱河，可姥姥却叫它葡萄河，自小我也跟着姥姥这么叫，至于为什么这么叫，我也不知道。

  葡萄河流了多少年，不知道，葡萄河流过了多少村，不知道，葡萄河流过了多少里，不知道。在我幼年的记忆里，只知道它那长长的河堤上，仅有那么几棵稀疏的歪脖子杨柳，在凛冽的寒风中嘎嘎地摇曳。由于父母在外工作，我打小就被寄养在姥姥家，牵着姥姥粗糙的手蹒跚学步，拽着姥姥的衣襟走亲串友，偎在姥姥的怀里听那乡言侩语……

  每年汛期，是姥姥最着急的日子，姥姥一天要寻我好几遍，生怕我被那帮坏小子带坏了，跑到河里去玩水抓鱼。一次，我按捺不住，偷偷跟在表哥们的后边，下到了河里，不谙水性的我在河中浮上浮下，猛喝了几口黄汤，表哥们被我吓坏了，瘫在了岸边，不知所措。在眼看我体力不支的情况下，路过的舅舅跳下河去，把我救起，才使我免遭不测。为此，我着实害怕了几天，可没过多久，我就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又和小伙伴们一起偷跑到河里玩起了水，渐渐地就练成了一副好水性。

  葡萄河水的温情哺育了我的成长，葡萄河人的朴实传给了我坚韧的秉性。十五岁那年，我回到了久违的父母身边读高中，临走时，姥姥拉着我的手久久不放：要听爹娘的话，勤快做事，要好好念书，要拿第一，放假了就来看看姥姥，别忘了姥姥。

  事实往往难遂人愿。那年，当告诉她老人家我再次落榜没能考上大学，要到千里之外的塞北去当兵时，没想到她是那样的坚强，她叫我安心去，说她懂。她说，国家要人保卫，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就安心地去吧。离家的那天，她坚持把我送到了武装部，强作欢笑，一再给我扎紧胸前的大红花，但我感到她老人家的手在颤抖，心在发酸。这一去几千里，不知何日才能见面。

  到部队收到的第一封信，就是姥姥让妈妈写来的，问我部队驻地有没有河，有没有甘甜的葡萄。

  出于对老人的眷恋，不论多忙，十几年来我总要在每年的金秋回归故里。千里的旅途，我从不嫌麻烦，总是带着姥姥很喜欢吃的鲜美的葡萄和葡萄制品，圆她一个多年的葡萄梦。假期到了要回部队时，姥姥总是拖着她那虚弱的身子把我送到车站。站在车上远远望去，她挥动的双手就像寒风中抖动的杨柳枯枝。

  如今的葡萄河边已是葡萄满坡，是真正的葡萄河了，而我也早已从部队转业回到了家乡成了一名人民警察，姥姥却已过逝十多年了。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就不禁潸然而下，泪光中，我又看到姥姥挥动的手，看到了那潺潺流过的葡萄河，还有那一嘟噜一嘟噜的醉人的马奶子葡萄。

  （作者单位：平山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