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保刚
一天下午,我到市里办完事后,沿着公路边的林荫小道往家走。走累了,便在路旁一棵大柳树下休息。
一会儿,一个收破烂儿的老汉推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两边各挂了一个大竹篓子,塞了高高的纸箱片子和旧报纸。老汉快七十岁的样子,衣衫破旧,脚蹬一双旧布鞋,没穿袜子,一身的风尘。老汉把自行车靠在柳树上,从吊在车把上的旧布兜里取出自己沏的一塑料桶茶水,便走过来坐到了我旁边的石礅上。
“大爷,从乡下来的吧?”
“嗯。”
“我老家也在农村。”
老汉咕咚了一口茶水问道:
“是吗?”
“嗯,刚出来没几年。”
老汉笑了笑,露出两排黄黄的老牙,看得出来,他立刻感到随和了许多。接着,我便和老汉攀谈起来。
攀谈中,我了解到老汉家在挺远的乡下,有三个闺女一个儿子,之前,他和老伴儿与儿子一家共同生活。家里光景一直不是很好,老汉便想到城里收破烂儿赚点儿钱,他托市里的一个老亲戚帮他找了个便宜的住处,于是,便干起了收破烂儿的行当。
老汉和我聊天的时候,不断地咕咚着他的茶水。
我问老汉:
“能赚些钱吧?”
老汉又咕咚了一口茶水说道:
“还行,比在家里强。老了,在家干不了重活,干这挺好!”
“这也不容易,风吹日晒的,又脏又累,城市里像你这个年纪的老人天天都在下棋、遛弯呢!”
“嗐,不能和人家比呀!我可一直觉得自己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这活儿是累点儿,可这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孙,累点儿心里也乐呵。最重要的是,有茶水喝,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茶水?”
“嗯!”
老汉把那半桶儿茶水冲我晃了晃说道:
“我是个老茶肚儿,最喜欢喝茶水,都喝大半辈子了。如今到城里干这行当,就更离不开它了,每趟出来我都得带上一塑料桶儿茶水。你别看这茶便宜,可有滋味,解渴又消暑。渴了累了乏了,停下来坐一会儿,喝两口茶水,那浑身的疲劳一下子就都跑没影儿了!要我说,这茶就是我老伴儿,有了茶,我还能不知足吗?人呐,都想过好,都想往上爬,可也不能忘了知足啊!”
我良久无言。
又过了一会儿,老汉把茶水喝了个底儿朝天,站起身对我说:
“年轻人,我走了,早忙活完早回!”
老汉推上车要走时又对我说:
“还是咱乡下人侃得来!”
老汉走了,留下了一片淡淡的茶香……
(作者单位:肥乡县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