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强
我的家乡威县素来盛产棉花,许多农家都有与棉花有关的器具,我家就有一架枣木做的纺车,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个年头,纺车摇柄上的孔已被手指磨得快要破了。纺车是母亲从祖母手里接的,而祖母又是从曾祖母手里接过来的。
这架纺车曾是我们家的功臣。1960年前后出生的农村人对此多有同感,由于当时家里人多,分的粮食,经常不够吃,父亲常常把分的麦子换成高梁,由于高梁难吃,好歹能凑合一年;穿的衣裳往往是老大不能穿了,改一下给老二,弟兄姊妹多的话就老三老四地排下去,一件要穿好几个人,直到没法再改了才把它撕开,用糨糊浆一下做鞋底。
纺车几乎是我们小时候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上学去的时候,它在转,我们放学回来,它还在转,晚上睡醒了,它仍在不知疲倦地嗡嗡地转着。有时,我想纺车是不会累的,纺棉花的人怎么也不会累?事实是她们一停下,一家人的生活也就得停下。祖母曾因此患上肩周炎,用偏方治疗,采一些蓖麻叶盖在肩膀上在六月的太阳下晒。
看祖母和母亲纺棉花是一种享受,右手食指轻轻摇动,左臂舒展开阖,手中的棉花棒吐出一条细细的白线,缠到纺锤上。此时,她们的表情是那样平和,那样慈祥。在嗡嗡声的伴奏下,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协调,那么自然,那么富有韵律,富有美感。就这样在它的嗡嗡声中我们一天天长大了。
上世纪80年代后,基本上没人用纺车了,偶有一两个勤快妇女自己织点布,也是买现成的机纺线。如今,纺车放在老家的库房里,落满了尘土,但母亲就是不让把它扔掉,说是留个念想吧!是的,祖母已经去世多年,每当看到纺车,似乎又看到她在纺棉花的样子,又回到了那个时代。是勤劳慈祥的母亲和祖母用纺车给我们换来身上穿的衣服……
而今又流行起老粗布来,据说,还是用老工具,老制作工艺,产品非常受欢迎,我的家乡还建起了老粗布公司,规模化生产,销给大城市里爱好时尚的人们。
风雨沧桑30年,一架纺车见证了历史,见证了那个时代。
(作者单位:威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