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平

  “七九河开，八九燕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这是北方农民的一句季节谚语，可如今的九九加一九，却极少见到耕牛了。

  记得童年时，每到春雷萌动的时节，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小河悄然解冻，两岸绿柳泛出青色，枝条吐出嫩芽，麦苗透过干黄的叶子，滋出了新绿，尤其是那满地奔走的耕牛，更是给春天增添了一份活力。只要你走进田野，到处可以听见“吁吁吁！”“加加加！”“喔呵喔”的吆喝声，那是农民在赶着耕牛，拉着犁把翻动着沉睡了一冬的土地，耕牛不时地晃动着脑袋，望着茫茫田野，发出了“哞哞”的叫声，仿佛在对大地说，快醒醒吧！春天来了。数不清的燕子飞来飞去，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南来的大雁排成了长长的一行，呀呀呀的唱着春歌儿，飞回了它曾经栖息的家园。

  那时，生产队饲养的牲口，除骡马之外便数耕牛最多了，我们生产队饲养了十几头耕牛，队长说，耕牛就是干活慢腾，除此之外哪都好，牛以草为主从不挑食，吃什么都香甜，到了春天，一般要给耕牛加些精饲料，如黑豆，棉花籽饼（棉籽榨油后的下脚料）之类的，吃了不容易饿，还可增加牛劲儿。

  家族的一个老爷爷，是四乡八里有名的车把式，他一手扶着犁把掌握方向，一手挥舞着鞭子吆喝着，耕牛在他的吆喝声中，拉着犁把一步步前行，那样子很让人羡慕。我缠着老爷爷要学耕地，老爷爷经不住我软磨硬泡，同意让我试一把。我兴奋地接过犁耙，学着老爷爷吆喝声赶起了耕牛，谁知耕牛根本不听我的话，无论怎么吆喝就是不走，我拿起一根木根，对准牛屁股使劲儿捅了过去，这一下可好，老牛撒起了倔脾气，尾巴一撅，四蹄一下升了空，拉着犁耙狂奔，老爷爷猛地跑了过去，使劲儿拽住缰绳，大声吆喝：“吁吁吁——”耕牛慢慢停了下来。老爷爷气恼地挖苦我：“兔子要是能驾辕，谁还养大骡子呢？屎壳郎要是能做蜜，谁还养蜂呢？”看着老爷爷的气劲儿，我只顾嘿嘿嘿地傻笑了。

  耕牛一下田就是一天，中午在地头吃些草料，农民和耕牛躺在一起休息，牛身子暖融融的，耕牛卧着倒嚼，那种场景很自然，很和谐，很亲密。到了傍晚，劳作一天的耕牛开始回家了，这时的耕牛脚步很快，根本不用挥鞭，这让人不由得想起了一句哲语：老牛自知夕阳短，不待扬鞭自奋蹄。远远望去，田野展现出了一幅动人的画面，村庄里升起了袅袅炊烟，牛车慢悠悠滚动着车轮，耕牛欢快地跳跃，杨柳舞动着妖娆身姿，小河里的春水缓缓流淌，农民相互祝福着，各种醇厚的音符融在了一起，顷刻间奏出了一曲和谐欢快的“牛之春圆舞曲”。春天在耕牛的憨声中来到了，田野在耕牛的忙碌中变绿了，土地在耕牛的汗水中孕出了生机，农民在耕牛的“哞哞”声中播下了希望……

  如今，富裕的北方农村，耕牛已经少得可怜了，取而代之的是拖拉机、播种机、农用车等现代化农机具，虽然节奏加快了，但总感觉缺乏了大自然的和谐感，少了些春的气息，更没有了春的活灵气儿。多少年来，我对耕牛总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结，耕牛不但耕活了土地，激活了生命，奉献了甘苦，也给大自然带来了一种朴素的和谐之美，我怀念耕牛，更留恋那有着遍地耕牛的春天。

  （作者单位：冀中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