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光

  星期天，阴了大半个上午的天刚刚转晴，小区里又现出那对熟悉的身影：一个年逾花甲的乡下老头儿搀扶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一步一步向前艰难地挪移着。

  中年男人的一条腿僵硬、挺直，只能靠另一条腿拖着向前走。半年前，中年男人还对着自己手下的二、三十号人吆五喝六、指手划脚，每天在大大小小的饭局上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推杯换盏地叱咤风云。

  只是有一天晚上，当他醉意朦胧地从酒桌上下来又坐到赌桌上之后不久，捻着捻着手里的扑克牌就突然地秃噜到了桌子底下去了。第二天，在医院的重症病房里睁开眼后，他被告知得了“脑血栓”。

  如今好了，他终于可以不忙了，想忙也忙不了了，走路都成了问题。乡下的老爹、老娘被一个电话召唤了来，得重新像对待孩子一样照顾他的吃喝拉撒。

  “你说你一个本来好好的大老爷们怎么就早早地得了这个病。”老太太躲在厨房里择菜，一声叹气接着一声叹气。

  媳妇听见了婆婆叹气，就阴着脸骂：“作！作得呗，往死里喝。”老太太就不敢再言语了。她知道媳妇骂得不光是喝酒，还有别的。

  男人在镇上的变电所当站长，每天忙着升官、忙着发财、忙着喝酒赌钱、忙着花心潇洒，就是不忙着回家。两年前，还在镇上找了个外地女人。 

  听说男人病了，那个外地女人把男人在镇上偷买、并没有办证的一座平房院落卖掉，跑路了，再无踪影。

  现在，家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愁。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闷。倒是老头儿，从来少言寡语，每天不吭一声地低头伺候儿子：从一开始喂吃喂喝、端屎端尿，到现在扶着他锻炼走路。

  这老扶少，成了小区每天必上演的节目，一道特殊的风景。单元楼里闲着没事、在楼下聚伙闲聊的老太太们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像看一场戏。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真得就能恢复过来了，再无需他老爹的搀扶。但这段艰难的日子，他老爹给他的一把搀扶，也许不只是让他能够重新站直走路，更想让他把下半辈子的路也能走得像个人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