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冬红

  “我要去香山，我要去看红叶！”当年母亲还没答应我是否能去北京时，开往北京的火车上就出现了我和朋友的影子。一路上我们都沉浸在犹如相亲似的兴奋中，然而登上香山时，暮色已把红叶藏匿得严严实实，任凭我们满地寻找，也没捡到一枚，我们只好败兴而归。

  在之后多年的秋天，我都会有种看不到红叶的遗憾，慢慢从心底泛出，折磨得我像得了相思病的女人。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日我入睡不久，就被如霞如烟的枫树林包围，那高达数米的枫树除去树的枝干是赭石色以外，所有的叶子都是大红的，那情景真像挂满红帷帐、点起红蜡烛的新房。我支好画架，拿起水粉笔准备作画，不料一阵风吹来，那纸忽悠悠飘到了树杈上，我使出吃奶的劲去摇晃树，画纸却纹丝不动，偏偏红叶似雪片般纷纷落下，它们落在地上，落在我身上……我乐着从梦中醒来，哪有什么红叶的踪迹？

  此后，但凡我见到红叶的图片，一准把它收集了。那画上的红枫叶，有种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就像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2008年的那年国庆，我无意中发现有种像椿树的植物，它的叶子也是红的，后来，我才从朋友那里知道，这树叫漆树，是很古老的树种。那是我去邢台前南裕采风回来的路上，我坐在大巴车里，远远看去一群穿红衣的“女孩”，她们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三三两两在说着私密话。后来，在无名的山脊、在小小的公园，我都看到过漆树的身影，每次我都会把目光滞留在她们身上静静地看上一会。

  不可否认地说，漆树在短时间内的确吸引过我，就像街头男人窥视漂亮女人、女人把目光投向伟岸英俊的男人一样，只是暂时满足一下感官饥渴。若让此种“红叶”取代我心中红枫叶的位置，还真不那么容易。

  去年深秋时分，我和朋友去了趟山里，峰回路转中忽然看到一抹酒红酒红的叶子。我走近时，却见它无骨的身体紧紧攀在石壁上，风向南吹，它向南倒，风向北刮，它顺势改道。刹那间我反感起这种带有妖艳、猩红血色的叶子来，它就像那些喜欢攀龙附凤、趋炎附势的人一样，令我发自内心的鄙视。

  于是，我又开始了蠢蠢欲动，做着起身去北京看红叶的打算。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小区门口两旁竟栽上了红枫，且经过一场秋雨的洗礼，已经有红了迹象，我兴奋得几乎喊出来。此时的小区宛如名家手下的巨幅油画，画上除去红枫外，有银杏和梧桐，犹如羽毛似的的银杏叶子不知何时披金戴银，煞是富贵，而外型酷似红枫叶的梧桐叶，也不甘落寞，把自己化妆成了千娇百媚的咖啡美人。色彩斑斓的叶子丰富了秋天，点靓了秋天。

  可以说，那一周是我一年中最快乐的一周，秋天在我的视野里，我在秋天的画卷中。枫叶，坦然面对风霜的洗礼，迈着坚毅的步伐，由绿变黄，黄的像阳光，照在我心里亮堂堂的。没多久这些黄色叶子中的大多数便悄然坠落，它们静静地躺在地上，任人碾为尘、化成土，没有一丝的哀怨。留在枝头上的枫叶则举起鲜红的旗帜，一枚、两枚、三枚，一枝、两枝、三枝，那红循序渐进，只一两天就红遍了半壁江山。

  红叶真美，它们红得坦然、红得正直，全没一点即将步入逝者后尘的恐惧和不安。我弯腰拣起落到地上红叶，放在手心，宛如看到了浴火重生的凤凰。

  （作者单位：邯郸市公安局）